「徐公的人会拆墙。」青谷说,「我梦见他们拆了磨坊。一面墙一面墙地拆。他们会找到那枚令牌。」
沈青禾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拆墙?」
「我听见他们说话了。」青谷说,「梦里有一个声音说:把磨坊拆了,要找的东西一定在墙里。另一个声音说:拆磨坊动静太大,村里人会知道。第三个声音说:半夜拆,拆完了再砌回去。」
沈青禾的眉头皱起来。
「青谷,这梦是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夜里。」青谷说,「我半夜醒了,醒了之后又睡,又接着做。我做的梦不止这一个。」
「还有什么梦?」
「还有一个。」青谷说,「梦见井台。井台前站着一个人。人的脸我看不见,但我看见他的衣裳。他的衣裳是青布的,衣裳的左胸口绣着一朵梅花。」
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
「绣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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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青谷说,「绣得跟徐公的人腰间挂的刀鞘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沈青禾沉默了。她看了一眼裴长渊。裴长渊的脸色也变了。
「青谷。」沈青禾说,「那个绣梅花的人,他在井台做什么?」
「他在刻字。」青谷说,「他蹲在碑前,用刀在碑座旁边的石头上刻字。刻的字我看不清,但碑座的位置我认得,就是我爹看碑的那个位置。」
沈青禾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在刻什么?」
「我看不见。」青谷说,「但我听见他刻完字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一回,裴家的东西,得换个地方藏了。」
堂屋里静了下来。窗外的石榴树叶子还在滴水,水珠落在院子的青砖上,发出一声一声的脆响。
「他在换地方。」裴长渊说,「徐公的人猜到了令牌藏在碑座的石缝里,他们要把令牌找出来,但找空了。所以他们会去磨坊拆墙。」
「那怎么办?」沈大柱问。
「藏得更深。」裴长渊说,「藏到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柳氏从灶间进来,听见了这话,赶紧问。
「井里。」青谷说。
所有人看向青谷。
「青谷……」沈青禾说。
「姐。」青谷打断她,「把令牌藏到井里。井底有水,水是咸的,跟井水外的不一样。令牌放在井底的瓦罐里,封了口,扔进井里。井水会埋住瓦罐,让人找不到。徐公的人拆磨坊,会拆空。找井台,会找到碑座,找不到瓦罐。」
沈青禾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井底有水,水是咸的?」
「因为我去年咳血的时候,吐出来的红草叶是咸的。」青谷说,「那草叶是从井里飘上来的。草叶的根在井底。」
沈青禾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一层。
「草叶从井里飘上来过?」
「嗯。」青谷说,「去年秋天,我咳血最重的那几天,有一片红草叶从井里飘上来。我娘捞起来给我看过,叶子根上带着泥,泥是井底的黑泥。」
沈青禾的心突然动了一下。她想起青谷说的话:他梦里听见的事,不全是虚的。
「青谷。」她说,「你怎么知道的事情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青谷说,「梦里有人告诉我,梦里的人是爹。爹穿着旧衣裳,站在井台前,对我说:你姐的事,你得帮她。」
沈大柱的眼圈红了。
「青谷。」他说,「爹在梦里跟你说什么了?」
「爹说:令牌藏井里,井是青禾的命,也是裴家的命。」青谷说,「爹说,保住这口井,就是保住青石村。」
堂屋里静了下来。窗外的石榴树叶子还在滴水,水声很轻,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裴长渊看了一眼沈青禾。
「青禾。」他说,「青谷说的这口井,是不是咱家后面那口井?」
「是。」沈青禾说,「那口井是青石村最老的一口井,祖上传下来的。井底有一层沙,沙下面有暗泉的水。」
「那就藏到那口井里。」裴长渊说,「今晚,我跟你一起藏。」
沈青禾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