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灰布

「藏好了就好。」他说,「令牌是裴营将的命。令牌在,裴营将的命就在。」

他顿了顿。

「沈姑娘。」他说,「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是灰色的,比蓝布包小一圈,边角也磨出了毛边。他把布包递给沈青禾。

「这是裴营将二十年前埋在这儿的。」他说,「他让我守着,说有一天他儿子来取。但他儿子没来,你来了。给你也一样。」

沈青禾接过布包。布包很轻,里面好像是一枚硬的东西。

她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铜钱。铜钱是旧的,边缘被磨得发亮,中间有一个方孔。铜钱的正面刻着「元和通宝」四个字,背面刻着一只鹰,跟令牌上的鹰一模一样。

「这是……」

「前锋营的军饷。」周慎说,「二十年前,裴营将把最后一笔军饷埋在这儿。一共三百七十二枚铜钱,对应三百七十二个弟兄。他埋的时候说,等案子了了,把这些钱分给弟兄们的后人。」

沈青禾看着那枚铜钱。铜钱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被人捏得太紧留下的。

「三百七十二个弟兄……」她说,「都死了?」

「都死了。」周慎说,「北境那一仗,前锋营三千人,活下来四十七个。这四十七个里,又有二十五个伤重不治。最后活下来的,二十二个。」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二十二个人。」他说,「分散在北山各地。有的卖菜,有的打猎,有的砍柴。我是守树的。裴营将让我守这棵树,守了二十年。」

沈青禾的眼圈红了。

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铜钱是温的,带着周慎的体温。

「周叔。」她说,「您跟我回村吧。徐公的人要来了,您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

周慎摇摇头。

「我不能走。」他说,「我走了,树就没人守了。树没人守,裴营将的东西就没人看了。」

他顿了顿。

「沈姑娘。」他说,「你回去告诉裴公子,让他来取信。我在这儿等他。三天之内,他必须来。三天之后,徐公的人到了,我就守不住了。」

沈青禾点头。她把铜钱揣进怀里,把蓝布包和牌子也揣好。

「周叔。」她说,「您保重。」

周慎点点头。他转过身,走回老松树底下,蹲下来,用柴刀在树根上轻轻敲了一下。

「走吧。」他说,「路上小心。」

沈青禾转身往山下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慎还蹲在老松树底下,背对着她,像一块灰色的石头,嵌在青黑色的树干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