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他的家人。可那份疼,真真切切,疼到了骨头缝里。
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
记忆最深处,是三个月前父亲出征的那个夜晚。
父亲披着那副跟了他二十年的旧甲,站在庭院里的老槐树下,摸了摸他的头。父亲说,行安,爹这一去,快则三月,慢则半年,你看好家,看好你娘。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粮道断了,援军没影,满营将士战至最后一卒,父亲也没有回来。再后来,家也没了,娘也没了。
原主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缕执念,顺着这两行泪,烙进了他的魂魄里。
报仇。
绯袍官员放下茶盏,拿起一支令签,随手往下一丢。
“斩。“
刽子手往刀上喷了一口酒,大步走过来。
鬼头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的雪还没化,映着天光,白得刺眼。
李行安跪在雪地里,眼睛睁着,死死盯着监斩台上那张面白无须的脸。
严崇门生,礼部侍郎,钱之涣。
构陷李家的那道罪名,就是这个人亲笔写的。
刀落了。
刀风压下来的一瞬间,李行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老天爷让他再活一次,绝不是让他来跪着死的。
噗。
一声闷响。
落下来的不是刀,是一支箭。
黑色的弩箭从法场西侧的钟楼里射出,正正钉进刽子手的咽喉。鬼头刀脱手飞出,人直挺挺向后倒去,砸起一片雪泥。
法场炸了。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箭箭都奔着监斩台去。钱之涣被亲兵扑倒在地,连滚带爬。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哭喊着四散奔逃。
七八条黑衣大汉从人群里杀出来。为首一个独眼老者,一刀劈开李行安身上的绳索,把他从雪地里拽了起来。
“少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