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摘那天,场面比上一次收香菇时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胡同口停了七八辆吉普车和黑色轿车,除了上次来过的那些高级干部们悉数到场之外,还多了几张生面孔,有农业部的几位司长,有科院的生物研究所专家,甚至还有一位分管农业的副总理办公室派来的秘书。
院子里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张怀德不得不再临时调了一队警卫员过来维持秩序,把整条胡同都戒严了。
农业部的人依然是主力,十几个技术员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间银耳房,戴着手套和口罩,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已经长到成人拳头大小的银耳。
银耳不比香菇,它的耳瓣极薄极脆,稍一用力就会碎裂,采摘的难度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技术员们几乎是屏着呼吸在干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些珍贵的银耳弄坏了。
院子中央的磅秤已经换了一台更大更精密的,还是上次那个老技术员负责称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钢笔,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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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抬出一筐银耳,他都要仔细检查筐里有没有碎渣、有没有杂质,确认无误了才让人上秤,然后一笔一画地把数字记在本子上。
旁边站着的副总理办公室秘书也拿着个小本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记录每一个数字,那架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这组数字,是要直接送到最高层案头的。
“最后一筐,上秤完毕。”老技术员摘下老花镜,手指在本子上的数字列里慢慢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盆里木炭噼啪的轻响和远处胡同口传来的几声鸟叫。老技术员核对了三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三十四平米,两千棒银耳,一茬净重。”
他咽了口唾沫,报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永生难忘的数字。
“一千八百二十一斤。”
院子里炸了,上一次香菇收了四百九十斤,在场的人已经觉得是天大的惊喜。
这一次银耳直接翻了将近四倍,一千八百多斤,而且还是银耳,是那个普通人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一次的银耳。
有人激动得当场鼓起掌来,有人互相握着手用力摇晃,还有几个农业部的老技术员眼睛都红了,他们说自己干了一辈子农业,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也从来不敢想象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奇迹。
摄影记者的闪光灯又咔咔地响了起来。张立言和他的十三个小伙伴再次被推到镜头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自豪。
周红旗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张建设更是激动得把李为民的脖子搂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对着镜头比了个傻乎乎的大拇指,后来这张照片登了报,他那个大拇指的姿势被整个大院的孩子们模仿了足足一个月。
不出意外的话,这群年轻人第二次登上了《人民日报》的头版。
短短一个月内连上两次头版,在这个年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殊荣。
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银丰采摘后的第三天,四九城市政府的一纸红头文件送到了他们手中,十四个人,全部被评为四九城市劳动模范。
劳动模范。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在这个崇尚劳动最光荣的年代里,比金子还重。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台基厂大院、史家胡同大院、以及周边好几个机关大院全都轰动了。
那群之前还在背后嘀咕“这帮小子不务正业”的闲言碎语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艳羡和赞叹。
一时间,这十四个小伙伴在整个四九城的大院子弟中可以说风头无两,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看,就是那群种蘑菇种出劳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