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她杜鹃泣血一样的声音惊得一抖，停下脚步朝她看去，只见她被泥糊住一样的脸上流下两条蜿蜒的泪痕，眼泪过处，露出里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她死死盯着你，仿佛咬住世上最后一点希望：“杀了我吧，求你了，恩人……”

王婆见她这样，用力捏了一把她手上的骨头，她沉声道：“三娘，要疯滚出去疯，别在这打扰恩人！”

可刘三娘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用眼睛盯着你，倘若别人来看，大约要以为她是想要你带她走，可她嘴里只是喃喃：“杀了我，杀了我……”

你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低不可闻地问了一句：“宝珠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婆好像没听到，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你能看到她疲惫浑浊的眼睛，看着刘三娘，缓缓落下泪来。

也可能听到了，因为你听见她说：“你拼命想要活下来，怎么现在又不想活了呢？”

刘三娘的身体骤然哆嗦起来，指甲狠狠抠进地下干裂的泥土里，她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鲜血滴在她的前襟，她好像才发现似的：“是啊，我当初为什么非要活下去呢？”

“如果我不想活下去，宝珠就不会死了……恩人，我不想活了，我要宝珠活下去，宝珠活下去！”

“恩人，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她只是不停地说着疯话，“如果我知道……我就不去害你了……”

你听着她颠三倒四的话，心里倏地打了个突，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难以言喻的寒意，冷得你想要打颤，你不太敢去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只好冷下脸，对她冷笑：“我没事杀你干嘛？”

“你到底是想要去找宝珠也好，还是想继续活着也罢，我懒得管你，以后也别来烦我！”

说着，你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结果一个不留神，整个人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你抬头一看，是张仲景。

张仲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被你撞得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还不忘扶你一把：“走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带戴着手套的手牵起你的手腕在流民营地里缓缓避开障碍物，慢慢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