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不止一面

沈砚舟开口的一瞬间,放映厅里所有灯都灭了。

不是电影开始时那种有秩序的熄灯。

而像有人猛地掐断电源,连银幕白光都消失,只剩座椅下方一圈圈暗红色指示灯。

非人观众的脸在黑暗中浮起。

它们没有眼白,只有一枚枚小小票孔。

检票员站在过道中央,胸口裂开的票纸全部竖起,像一排利刃。

银幕已经黑了。

可字幕仍然浮在空中。

【第一位退票者可短暂作证一次。】

【作证期间,七排十三号不得询问。】

【作证内容不得超出本人经历。】

【作证结束后,第一位退票者继续履行退票债务。】

林渊眼前灰字跟着出现。

【隐藏代价:若证词被七排十三号主动补全,补全部分将转化为共同债务。】

也就是说,沈砚舟能说。

林渊不能问。

更不能替他说完。

他只能听,判断,记录,然后从证词里提取可验证的规则。

这很合理,也很凶险。

证词不完整,可能误导。

证词太完整,可能超出本人经历而作废。

如果林渊急着补充,就会共债。

沈砚舟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他的影子比身体慢半拍。

先是身体起身,影子还坐在椅子上。过了两秒,影子才像疲惫的人一样撑着扶手站起。

直播间弹幕瞬间安静很多。

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零号放映厅第一个真正接近核心的证人。

沈砚舟拿着那张旧金色票根。

他说:“我进来的时候,规则只有六条。”

第一句话就让林渊眉头一动。

现在的规则有七条,背面还有第八条。

沈砚舟当年只有六条。

规则不是固定的。

它会在不同批次、不同失败之后,补充新的陷阱或补救条款。

但林渊没有开口。

沈砚舟继续:“那时没有‘票根破损交给检票员处理’,也没有‘若银幕出现你的名字,请保持安静’。”

“我犯的错,是说话。”

他看向银幕。

“银幕里出现了我母亲的名字。它说她替我买过一张电影票,所以可以替我完成影片。”

“我当时不知道名字出现后沉默意味着默认,也不知道替别人抗辩会被写成共同补位。”

沈砚舟笑了一下,很苦。

“我喊了她的名字。”

放映厅里响起轻微吸气声。

那不是观众的声音。

像墙壁在回忆某场旧事故。

沈砚舟说:“我把她从银幕里喊出来了。”

“她活了。”

“但我的票背面多了一行字。”

他把旧金色票根转过来,背面朝向银幕。

林渊没有凝视超过三秒。

只看第一行。

【替他人出声一次。】

沈砚舟收回票。

“我后来找到退票窗口。”

“退票员告诉我,完成影片就能退票。”

“我不信。”

“所以我没有进影片,而是开始查票根背面。”

非人观众席躁动起来。

检票员胸口票纸发出刮擦声。

沈砚舟的证词没有停。

“我发现每张票都有背面。”

“正面给你座位,背面给你代价。”

“正面让你觉得自己是观众,背面把你登记成材料。”

“那时我以为,只要找到退票规则,就能离开。”

他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我在入场告示背后找到了第七条。”

林渊心中迅速校准。

沈砚舟那一批的第七条,可能就是现在的第八条。

规则序号随版本变化。

本质却一致。

沈砚舟说:“那条规则写着,若观众发现退票窗口,请先核验出票人。”

“我照做了。”

“我找到了黑钟影业。”

“也找到了零号母票。”

林渊眼神微凝。

沈砚舟当年也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