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肝胆?”
朱元璋冷笑一声,手臂猛然横扫,指尖直指那些方才叫得最响的淮西勋贵,厉声怒斥:
“你们的肝胆,就是揣摩朕的心思,专挑好听的说?就是捧臭脚、灌迷魂汤?!”
“你们眼里除了攀高枝、抢功名,可还看得见田里的饿殍、边关的冻骨?!”
一众淮西老臣面如土色,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内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朱元璋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莫非你们真以为,朕拿你们没法子?!”
“今日朕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
“这天下,是朕与百姓共有的天下,不是与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士大夫共有的天下!”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片刻后,山呼万岁之声轰然炸起:
“陛下圣明!”
朱元璋充耳不闻,只缓缓垂眸,盯住匍匐在地、额头贴地的李善长,声音低沉如铁:
“李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李善长头埋得更深,喉头滚动,脱口而出:
“日月昭昭,国无二主!”
“微臣心中,唯上位一人为太阳啊!”
“并非一味奉承……实因这千年未有之变局,确无现成破法!微臣不忍见上位寝食难安,才不得已出此权宜之计……”
“求上位息怒……”
见朱元璋动了真怒,李善长再不敢狡辩,干脆伏低做小,认错求饶,盼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他哪里知道,朱元璋等的就是这一句!
“太子!”
朱标疾步上前,躬身垂首:“父皇,儿臣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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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说——给李先生听,也给满朝文武听清楚:这‘千年未有之变局’,究竟如何破?”
“今日朕把话撂这儿:大明不养吃闲饭的庸臣,不会干,趁早滚蛋!”
李善长眼神涣散,面如槁灰。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又是那个苏慕!
朱元璋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亲手布下这张网!
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饵!
成了咬钩即死的鱼!
想到此处,李善长牙关紧咬,后槽牙几乎崩裂——
苏!慕!
……
……
诏狱,阴湿牢房。
“阿嚏!”
“阿嚏!”
接连两个喷嚏,苏慕裹紧单薄囚衣,在霉味弥漫的草堆里翻了个身,揉着发痒的鼻尖,含混嘟囔:
“他娘的……”
“哪个缺德玩意儿,大清早就骂你爹?”
按苏慕当日所授,朱标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听着粗粝直白的对策,实则条分缕析、滴水不漏——外族兵源怎么募、流民怎么抚、粮秣怎么调、谣言怎么压……凡能想到的关节,无不周全备至。
百官听完,先是浑身一僵,继而额头沁汗,最后竟按捺不住地热血上涌。
尤其那些披甲腰刀的武将,个个脊背挺直,眼神发亮,手不自觉按上了刀柄,仿佛已听见战鼓擂响。
朱元璋扫了一圈,见众人这副没见过大阵仗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脸色沉得能滴下墨来。
他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再发作。
只极轻地朝朱标眨了下左眼——朱标立刻会意,跨前半步,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