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眉心一拧,顿时僵在当场。
更深的根由??
这谁答得出来!
光是消化前头那几句,就已榨干了他本就捉襟见肘的脑汁,眼下再硬逼着往下钻,怕是要当场冒烟、烧成灰烬!
“呃……”
他故作沉吟片刻,末了干脆一摊手,坦荡认栽:
“真想破脑袋也摸不着门道了——求苏先生点拨!”
苏慕早料到这一出,顺势挨着他坐下,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地:
“若照你的路子推演,免税便成了多此一举。毕竟减税三成、五成,照样能宽农心、压豪强,何必一刀砍到底?”
朱棣浑身一震,恍如被雷劈中。
对啊!
少收点税,百姓已是额手称庆;全免?不过是锦上添花,犯不着拿国本去赌!
稍顿,苏慕目光微沉:
“所以,废田赋的要害,不在它想达成什么,而在它不得不为之!”
隔壁偷听的朱元璋眉头骤锁,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却说不清那股寒意究竟从何而来。
“不得不为之?”朱棣满头雾水。
“没错,正是这四个字!”
苏慕略一思忖,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说白了,方向彻底颠倒了。”
“不是为了取悦农民才免税,而是因某件事迫在眉睫,非免税不可!”
话音落定。
朱棣挠着后脑勺,眼珠子都快转不动了,苦着脸嚷:
“苏先生,您行行好,直接揭底吧!讲道理这套……我真啃不动,您这简直是给石头讲经啊!”
这话刚出口——
隔壁朱元璋额头青筋暴起,差点踹翻屏风冲进去,狠狠赏他两记耳光!
“老四!你脑子是让驴踢过还是泡过水?!”
“人家手把手教你怎么钓鱼,你倒嫌竿子太长?!”
“答案嚼碎了喂给你,有啥用?骨头里的髓,才是活命的根本!”
见父皇对着墙壁破口开骂,朱标张了张嘴,终究只化作一声无声长叹。
也难怪父皇气得跳脚——他这位四弟,向来如此:上一刻刚被夸一句“有长进”,下一刻准挨一顿板子。二十多年,纹丝未变。
早该习惯的……
——另一边。
苏慕却半点不恼,端起酒坛,仰脖灌了一大口,接着娓娓道来:
“你且闭眼想想:百年之后的大明,耕地见顶,人口爆棚。”
“乡绅抢地抢红了眼,小吏欺民欺得理直气壮,官员缩头装哑,只求自保。”
“上下串通,狼狈为奸!”
他抬眼扫向对面呆若木鸡的朱棣,声音陡然一沉:
“再高明的政令,落到他们手里,也必走样、变形、烂成一锅粥!”
“能缴税的地,怕是剩不下百年前的三成!剩下的税,只能一股脑儿压在没被吞并的小农肩上!”
朱棣喉结滚动,拳头捏得指节泛白,咯咯作响。
“小农交不起,只好卖地;乡绅买下再放租,利滚利;朝廷一看税基缩水,又把重担全压回剩下那点可怜的自耕农头上。”
“一圈接一圈,永无尽头!”
苏慕拎起酒坛,又灌一口,喉结上下一动:
“直到最后,所有农民都被苛税压垮,土地悉数归于豪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