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拍了拍朱标肩头,豪气顿生:
“霹雳手段,菩萨心肠——好!好得很!”
“这两日苏先生的课,你真没白听!”
见朱元璋神色轻松,朱标眉间却浮起忧虑,立即追问:
“父皇以为此事如何定夺?”
“老大啊,思虑长远是好事,可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朱元璋摇头失笑:
“真不至于。小小一支女真部族,能掀得起多大风浪?”
“就算他们真能打,真如传言那般悍勇,可人呢?兵源在哪?”
“没人,拿什么打仗?咱大明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他端坐如松,气势逼人:
“再者,咱已派密探深入查访,至今未归,总得等个回音再说,不必仓促行事。”
“倘若他们果有异动,到时再动手也不迟——区区一群边地部民,随便拨几千精锐过去,还不手到擒来?”
“哪至于让咱们太子,紧张成这样?”
大明的全部精力,都压在了漠北方向。
真要论养虎遗患,北元的危险反倒更迫在眉睫。
至于收复辽东、向外拓土,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犯不着劳师费力、大张旗鼓。
“父皇!”
朱标剑眉一拧,刚想开口争辩,脑中灵光一闪:
“父皇稍候,儿臣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他步履如风,转身快步朝大本堂奔去。
朱元璋看得直发怔,满脸愕然,心里直嘀咕:
这孩子又犯什么急症?
咋咋呼呼的!
见太子身影远去,朱元璋无奈摇头,顺手拾起苏慕讲义,又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没过多久,朱标已疾步折返。
砰!
一摞厚书重重搁在案上,尘灰微扬。
朱元璋抬手捂额,又好气又好笑:
“老大,你这是唱哪一出?”
“还想给你爹开堂授课?”
朱标顾不上擦汗,手忙脚乱翻开书页,逐本指给父亲看:
“儿臣万不敢!”
“父皇请看——女真一族源远流长,早在秦汉之际便已见诸史册。”
朱元璋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懒洋洋扫了一眼:
“嗯,接着说。”
朱标又抽出几册,条分缕析道:
“女真各部名号屡变,可每隔两三百年,必有一轮勃兴:或与邻邦交锋,或与中原鏖兵。”
“总之,从未安分过!”
“隋唐时,他们还和高句丽打得难解难分——那会儿高句丽的军力,可是硬扛过隋朝百万雄师的!”
听到这儿,朱元璋眉头骤然一锁,脊背不自觉前倾,笑意全无。
“蒙古人虽将女真亡国,可父皇细瞧此处:蒙元如何辖制他们?”
“屠戮禁令、弓矢禁令、围猎禁令、金银禁令……种种严限,全是为压制!”
朱标霍然抬首,直视朱元璋惊疑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单看这密密麻麻的禁条,儿臣便嗅出了蒙元朝廷的惧意!”
“足见这些山野部族,绝非徒有虚名!”
“大明万不可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