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柳眉微蹙,语气里带着责备:
“北垡大军眼瞅就要开拔,万一旧伤趁这时候复发,可怎么带兵出征?”
“爹心里有事,只管跟女儿讲,何苦一个人闷着灌酒?”
话音刚落,她转身收走酒壶与酒盅,只留下一碟花生米。
“……”徐达嘴角抽了抽,满脸生无可恋。
片刻后,徐妙云端来一盏热茶,站到父亲身后,一边轻揉他僵硬的肩颈,一边柔声问:
“爹,朝里又出什么变故了?”
“没出事?真要是出点事反倒踏实了……省得你爹成天悬着心……”
徐达长叹一声,眉头拧成疙瘩:
“丫头,你说陛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这边刚密旨叮嘱我,不必顾及文官颜面;那边又让皇子们日日上朝坐镇……”
“骂也没骂痛快,吵也没吵明白,本来压根没你爹的事,结果倒好——里外不是人!”
“活像王八钻进灶膛,又憋屈又上火!”
见父亲蔫头耷脑的模样,徐妙云心头一软,赶紧温言宽慰:
“爹,女儿早说过,陛下近来多有高人襄助,这些布置,十有八九出自那位先生之手。”
“明面上是三方牵制,实则暗中稳住了朝局。”
“您自己不也夸,如今办事利索多了?”
“这是好事啊!”
徐达面色阴沉,一巴掌拍在案上:
“好事是好事,可也忒损了!”
“有甜头,回回轮不到你爹;捅娄子,次次把你爹推在前头!”
“你爹冤不冤呐?!”
“好了好了——您别念叨了,对咱家反而是福气,说明陛下信得过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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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云轻轻抚着父亲后背,关切地问:
“肩背还疼不疼?有没有发紧、发麻?”
“没事,你爹身子骨硬朗着呢,一时半会儿塌不了。”
徐达烦闷地挥挥手,又把话头绕回来:
“丫头,你说……我该不该进宫一趟?正好顺道把婚事推了。”
“陛下也不透个风,光让你爹在这瞎琢磨——你爹有那脑子猜得准吗?”
徐妙云略一思忖,轻轻摇头:
“依女儿看,爹还是按兵不动,暂避锋芒,切莫撞到刀口上。”
“至于燕王殿下……女儿断然不会嫁。拿旁人的谋略当自家功劳去邀宠,这种事,女儿做不来。”
“女儿不孝,请爹责罚。”
“哎呀,别这么板着脸,爹压根没怪你!”
徐达摆摆手,示意女儿坐下,苦笑摇头:
“是爹委屈你了,不嫁就不嫁,有爹顶着,你怕什么!”
徐妙云抿紧嘴唇,眼圈微红,郑重点头:
“谢谢爹!”
“不过话还得说回来——您千万留神,万不可掉以轻心!”
“最近……恐怕真要有大事发生!”
“大事?什么大事?”徐达神色一紧。
徐妙云轻轻一叹:
“女儿也说不准,但满朝上下,气氛太不对劲了……”
“前些日子为官绅纳粮的事,叔伯们闹得沸反盈天,惹得陛下雷霆震怒;可一夜之间,风平浪静,再没人敢提半个字。”
“太反常了,不得不防!”
正说到这儿,她心头蓦地一沉,肃然道:
“爹!这事您万万不能沾手!”
“哪怕家里再拮据,农税一分也不能少缴!”
徐达脸色一凛,用力拍了拍胸脯: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