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收拳转身,虎目圆睁:
“刘基,上次朝会上的话,你要是忘了,朕今天再给你念一遍——”
“朕与百姓共天下,不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敢拼命的,尽管上来试试!”
“这回是头一遭,也是最后一回!”
“你真想试试朕的刀快不快?朕的刀,从来就没钝过!”
“朕只盼你,好生掂量着办!”
一旁,朱标听见朱元璋连自称都变了调,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抢步上前。
“父皇息怒!”
朱标横身拦在两人中间,扑通一声跪倒:
“刘先生绝无冒犯之意!”
“他家中寸土未置,日子过得清寒至极,节衣缩食从不松懈。”
“江南税赋轻重与否,跟他半点瓜葛都没有,更扯不上什么既得利益——他压根儿就不在那圈子里!”
朱标扬声疾呼:
“刘先生甘冒死罪进谏,句句直指要害,把眼下实情和盘托出,归根结底,还是为大明社稷着想,为父皇江山操心啊!”
“恳请父皇明鉴!”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冷眼俯视二人,暴烈之气却慢慢压了下去。
太子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个字都听不进耳!
自大明开国以来,多少人当面背后都劝他一句:让百姓吃点苦,不算什么大事!
可他偏不认这个理!
凭什么要百姓吃苦?!
又凭什么非得百姓吃苦?!
老百姓本就活得艰难,倘若朝廷袖手旁观,皇帝也装聋作哑,这天下,还有谁肯替这些老实巴交、不声不响的百姓撑腰说话?
想到这儿,
朱元璋狠狠攥紧拳头,心里那念头反倒愈发笃定——苏慕必须重用,不容分说!
满朝文武,除了苏慕,再没人真正惦记着百姓冷暖!
也只有苏慕,最懂他心底所想,还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改弦更张之策,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只会劝他退让、逼百姓出血!
思绪收住,
朱元璋一甩袖子,重重坐回龙椅。
“都起来!”
“成何体统!”
稍顿片刻,他目光落在刘伯温脸上,语气已恢复平静:
“刘基,越位言事,以下犯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罚俸三月,把苏先生讲授的课业抄写五百遍。”
“可有话说?”
刘伯温神色黯淡,嘴唇微动,似要申辩,却被太子接连使眼色按了回去,只得低头应道:
“臣无异议!”
“谢陛下宽宥!”
“臣知错!”
听罢此言,
朱标才暗暗舒了口气,主动趋前请罪,恭谨道:
“儿臣才疏学浅,令父皇失望……”
“回宫之后,定当逐字重抄、逐句细读,反复琢磨其中深意。”
“绝不再糊里糊涂,一问三不知!”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用力揉着眉心,面色阴郁地摆了摆手:
“罢了,少说些漂亮话,光会哄人开心顶什么用?”
“回去管好你们自己的事!”
“咱啊,真是谁也靠不住……”
边嘟囔着,他又补了一句:
“兜了一圈,最后还得靠苏先生!”
朱标讪讪一笑,赶紧拉起刘伯温回到案前落座,无奈地望向对方,眼神里满是歉意。
刘伯温轻轻摇头,苦笑一声,低头研墨,神情坦然,并未挂怀。
当初开口之前,他就料到了这结果,只是不甘心,还想再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