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叫外人看见,还道老夫苛待门生呢!”
听到这话。
胡惟庸反倒伏得更低,声音发紧,透着几分惊惶:
“恩公!学生代收的‘心意’已全部清点装车,可眼下拿不准是该直送国公府,还是该原路运回凤阳老宅……”
“这才一直拖到今日!”
“学生今日冒昧登门,就是想当面请恩公示意,好赶紧把事儿办妥……”
李善长神色如常,只轻轻摆了摆手,话还没出口,胡惟庸已抢着再道:
“恩公务必笑纳!”
“权当学生一点微薄的孝敬!”
“还望恩公切莫推辞!”
李善长不动声色,顿了片刻,终是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
“惟庸啊,你又何苦如此……”
“也罢,礼不在重,在于心意。为师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那就劳你顺道运回凤阳老家,回头分给乡邻们尝个鲜……忙活大半辈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人这一生,走得再远,根也不能断啊!”
这番话表面平和,实则暗藏机锋,胡惟庸听罢,脊背一僵,冷汗悄然沁出。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
“恩公点拨如春雨润物!”
“学生铭记于心!”
见他额角泛起一片青红,李善长微微一笑:
“够了。”
“你我师徒之间,何必拘这些虚礼?”
“快起来吧!”
胡惟庸闻言,胸口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气。
咚!
又是一记沉闷的叩首!
“学生谢过恩公大恩!”
.
寒国公府里正谈笑从容。
诏狱深处,却另是一番光景。
朱棣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啃着指甲,又一次被难题堵得哑口无言。
良久静默。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试探道:
“苏先生,您看眼下大明的税赋章程,有没有明显疏漏?或是哪些地方格外要紧?”
“岁入账目这块儿,我真是一窍不通——我们全家都是粗人,也就大哥识字多些,平日压根不聊这些……”
“还请您多多包涵!”
隔壁暗处,朱元璋默默颔首。
朱棣问的,正是他心里最悬着的事。
正如苏慕所言,朝中那帮人,干实事稀松平常,可耍滑头、捂盖子、抱团护短,个个精得很!
不然怎会贪官杀了一茬又一茬,坟头草都割了几轮,还是前赴后继?
隔三岔五就得拎出一串,抄家灭族都不带手软的,偏偏屡禁不止,烦得人肝疼!
可苏慕下一句,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得朱元璋浑身一凛。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抬眼打量朱棣,眼神带着审视:
“这些事轮不到你管。勋贵不纳税,跟你家八竿子打不着。”
“有没有漏洞,跟你有什么关系?”
“管好你自己就行,别瞎掺和,对你没半点好处。”
说到这里,苏慕语气一沉:
“等东窗事发那天,少说也得掉几万颗人头!”
“不该碰的别碰。”
“问了,我也不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