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时全国人口多少?”
朱棣脑子一懵,猛摇头:“这……真不知!”
“近五千万!”
苏慕笑着摇头:
“五千万人里,识字能写的,还不到五十万——你说,这比例荒不荒唐?”
咕咚!
朱棣狠狠咽了口唾沫,后颈一阵发紧。
他打小见惯了读书人,连他爹那个讨饭出身的,张口也能诌几句半文半白的顺口溜,早把“读书寻常”当成了天经地义。
就在他心神震颤时,苏慕忽而调侃道:
“所以啊,像你这样认得字、写得出句子的,在民间已是百里挑一的尖子了。”
“两边人数,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因此,这次不能再硬碰硬、抢人家饭碗了。”
“得另辟蹊径——抬高其他手艺、学问的分量,让一百个工匠、农夫、郎中、戏子,去跟一个儒生掰手腕。这么一想,是不是反而轻松了?”
墙外的朱元璋听得心头巨震,连呼吸都滞住了。
莫非……苏慕真要另立山头,斩断儒家命脉,自立门户?
可苏慕下一句话,又叫他浑身一颤。
“一百打一个,自然轻松多了嘛……”
小主,
朱棣听得额头冒汗,一遍遍吞咽,喉咙却愈发发干。
“可……到底怎么干?”
苏慕坐直身子,干脆利落:
“华夏传承浩如烟海,随便拎出一门,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学问!”
“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天文地理、阴阳五行、医术方剂、星象占卜、佛典密续、道藏玄理、梨园唱念、百工技艺、耕作之法……数都数不完!”
苏慕微微一笑:
“你刚才不是说,只啃得进兵书?那就干脆去干自己真正上心的事——让大伙儿挑自己爱学的门道!”
“老祖宗传下来的绝活儿为啥冷在角落没人碰?还不就是科举不考,换不来功名利禄?”
“反过来,要是科举真把这摊子列进去,人人就能按自己长处选路子,扑下身子扎进去,放手大干!”
“你再咂摸咂摸?”
“这算不算,真正顺着人的天分来教?能不能,跟儒家平起平坐、分庭抗衡?”
话音刚落,满屋寂然。
朱家父子三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慕这一番条分缕析的剖析,直击要害,震得朱家父子心头猛颤。
原先堵着的思路,像被一瓢清泉浇透,豁然贯通。
此刻,
朱元璋目光灼灼,越琢磨越觉余味悠长。
单靠硬压,根本压不住儒家。
蒙元那会儿的铁腕手段,可比现在狠得多,照样没摁死它。
况且大明如今已和江南士绅离了心,此时若对儒家痛下杀手,无异于火上浇油,极不明智。
从士绅身上刮点油水,倒也无妨。
他们心里有数:割掉的肉,迟早能长回来,不至于掀桌子。
可要是真对儒家动了根基,等于刨了整个门阀的祖坟——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非炸出滔天大浪不可!
治水,贵在疏,不在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