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子彻底松弛下来:
“这就对了。”
“熬过这寒冬,自然春暖花开。”
“不争一时意气,要争一世根基。”
“不能被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乱了大家的方寸。”
胡惟庸应声点头,顺势托起李善长另一条腿,稳稳抱在怀里,力道恰到好处地捏按着:
“恩公运筹如棋,学生佩服!”
“实不相瞒,起初学生最不放心的,就是永嘉侯……”
“此人向来肆无忌惮,有时连恩公的脸面都不太顾及,十足的骄兵悍将!”
他眉头一拧,露出几分嫌恶:
“不过眼下倒不必操心了——今早他已启程回濠州老家,刚好避开了苏慕出狱这个节骨眼!”
“否则学生还得另派亲信盯梢,万一惹他不快,又闹出什么丑事来,反倒添乱。”
“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全在淮西这边;连唯一碍事的钉子都拔走了,学生真想不出苏慕怎么翻盘!”
“更想不出他怎么活命!”
话音刚落——
李善长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失声追问:
“朱亮祖回濠州干什么?”
“谁准他走的?”
胡惟庸一怔,如实答道:
“是上位亲自准的假,说是夫人病危,恐难久留。”
“早朝一散,他就叩辞离宫,单人独骑,连随从都没带。学生本想问候两句,都来不及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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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
“这……有何不妥?”
李善长呼吸一滞,头皮阵阵发麻,寒意顺着脊梁直冲后颈。
他缓缓摇头,眼神里全是骇然,连气息都急促起来。
“嘭!”
胡惟庸猝不及防被一脚踹翻在地。
李善长罕见地怒目圆睁,声如惊雷:
“糊涂!”
“朱亮祖哪来的夫人?!”
他纳了百十号姬妾,玩腻了就扔一边,从没见他上心过,哪会为了个女人告假回乡?!
李善长袖中拳头攥得发白,手抖得停不下来,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胡惟庸,厉声呵斥:
“蠢材!”
“你的脑子长哪儿去了?!”
“朱亮祖是回去收拾他那几亩薄田去了!!”
“疯了!”
“真疯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
胡惟庸战战兢兢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惊惶全写在眉眼间:
“这……这……绝不可能啊!”
“学生早同他讲妥了报税的事,他根本没理由再跑一趟啊!”
“再说……地方官吏……怎敢卖他这个面子?!”
李善长气得牙根发痒,抄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碎瓷四溅,茶叶裹着水渍劈头盖脸泼了胡惟庸一身。
“糊涂透顶!”
“马上派人去截!”
他捶着胸口,失态嘶吼:
“追不回朱亮祖,咱们全得搭进去!”
“还不快动身!”
胡惟庸:“!!!”
再不敢多嘴一句。
他连滚带爬冲出门去安排差事。
李善长像被架在火上烤,半点沉不住气,早没了往日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