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李善长失望地长叹一声,语气陡然转冷:
“糊涂!”
“你以为查不出,就万事大吉了?”
“上位连开口申辩的机会都不给,恰恰说明他心里已有定论!”
“你这点小算盘,莫非还指望瞒得过上位?”
一番毫不留情的斥责,令胡惟庸面红耳赤,却只得快步趋前,垂首侍立:
“恩公所言极是!”
“学生愚钝至极!”
“学生昏聩!学生该死!”
“请恩公责罚!”
李善长微微偏过身子,只用眼角余光扫他一眼,一举一动皆透着不耐:
“说点实在的!”
“平时主意不是挺多?!”
“到了节骨眼上,光会磕头认错,老夫养你何用!”
胡惟庸羞惭得无地自容,张了张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怪只怪这事太大,早已超出他所能掌控的边界;
更何况,是朱元璋亲手布的局,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住,眼下都是悬案。
若真有办法,又何至于伏低做小、曲意逢迎?
沉默许久。
“算了……”
李善长狠按眉心,骤然打破满室寒冰般的沉寂:
“既然上位早有防备,咱们也只能顺势应对,把风险压到最低,竭尽所能让他顺心、让他满意……”
“还有,此时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自乱阵脚,半点破绽也不能露!”
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忽然沉下来:
“眼下最坏的情形,是朱亮祖被锦衣卫押回京师——但绝不能是明日!”
“否则,上位亲手设下的这盘死局,说不定真能撕开一道活口!”
“到那时,淮西一脉,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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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
胡惟庸呼吸一滞,额角沁出密密一层冷汗,连跪姿都晃得不稳了。
明天就是行刑的时辰,也是苏慕重获新生的关键一刻。可如今他已是举国唾弃的头号钦犯,十有八九会被皇帝秘密藏匿,以防被人暗中加害。
但倘若中途横生枝节……让苏慕彻底抹去原有身份……后果将不堪设想!
胡惟庸不敢再往下想,声音发颤,脱口而出:
“恩公!”
“真就再没别的路可走了?!”
“这不等于坐等断头?!”
相较胡惟庸的六神无主,李善长却镇定如常,面色沉静,语气平缓:
“所有能想到的招数,上位者心里早已有数……”
“你还指望搅出什么风浪?”
“动作越急,死得越快!”
“你有工夫来问我,不如赶紧点炷香、磕个头,求菩萨保佑——朱亮祖明日别被押回京!”
话音一落,四下寂然。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听不见。
胡惟庸颓然跌坐在地,额角冷汗直淌,顺着鬓边簌簌滑落——
噼啪!砸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微声响。
……
夜色渐浓,整座应天府被黑幕笼罩,寒风卷过街巷,枯叶在寂静里簌簌翻飞。
诏狱深处。
死囚们蜷在各自牢中,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神空洞,满脸惊惧,精神早已绷到断裂边缘。
唯独两人例外——
围着火盆,小酌浅饮,神情悠然,半点不见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