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山木》篇,等你脱身之后,好好细读一遍。”
“里面的典故,我不单讲了——太耗神。”
“简单说,庄子抛出两个反差极大的结论:”
“一种是不成材的活得久,成材的反倒不得善终;另一种是成材者顺风顺水,不成材的早早被淘汰。”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该成材,还是不该成材?”
朱棣愣住,眨眨眼,猛地晃了晃脑袋,又陷入了茫然。
对此,苏慕早有准备,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个典故,叫‘龙蛇之变’。”
“真正的强者,得懂龙蛇之变——该腾云驾雾时,就化龙而起,在九天之上纵横驰骋,亮出真本事!”
“可若逢大旱焦土、烈日炙烤,那就得伏下身子,做一条蛰伏草丛的蛇,与蝼蚁蚯蚓同栖,钻进泥洞,吞咽粗粝之食!”
朱棣心头一震,倒抽一口冷气,肩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还有个词,也极贴切官场之道,叫‘木雁之间’。”
“什么叫木雁之间?”
话刚出口,苏慕便暗道不妙——这问题本不该问,问了也是白搭……果然,朱棣坦然摇头,直言不知。
“上司若要伐木,你就收起棱角,甘作寻常木材;”
“上司若欲射雁,你就展翅高鸣,争当领头大雁。”
“是成栋梁,还是为飞禽,全看风向如何、主事者何等脾性!”
“这便是龙蛇之变,也是木雁之间!”
苏慕收住话头,正色道:
“这,就是我此前屡次提及、却未细说的——因时制宜、因地制宜!”
“其中的分寸拿捏,够你受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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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到为止,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
朱棣纹丝不动,指尖缓缓摩挲下巴,久久沉思。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
“苏先生,学生斗胆换个角度琢磨——”
“要是刀斧在我手里,我想劈树便劈树,想射雁便射雁,行不行?”
苏慕:“……”
朱元璋:“???”
朱标:“???”
这一句突兀之语,当场把屋里所有人钉在原地。
不单苏慕脑中嗡嗡作响,朱元璋更是额角青筋直跳,血压直冲头顶。
“苏先生?”
见苏慕迟迟不语,朱棣莫名心虚,又试探着问:
“是学生又悟岔了?”
“不过……在家时老爷子常念叨一句:心中有佛,手中有刀——不正是这个理么?”
这话一出,隔壁屋的朱元璋再也按捺不住,老脸涨红,破口骂道:
“丢人现眼的混账!”
“又把屎盆子往你老子头上扣!”
“先生讲的是持中守正,他倒好,自己参出了霸道王道?!”
“还敢往咱身上扯?长没长脑子!”
朱标听罢忍俊不禁,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实在无计可施。
先生教他求存保身,他偏要横冲直撞;从小挨骂到大,怕是自有缘由。
“父皇息怒……”
“四弟这番话,细究起来,也不算全错?”
朱标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
“毕竟他不是文官,而是我大明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