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一语不发,像块木头杵在那儿!
片刻过去,空气凝滞,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苏慕仍无表示,连手里那卷书都没放下,朱家父子三人顿时手足无措。
此前他们爷仨反复推演过种种应对,唯独漏了这一种——
天下谁见了皇帝还能稳坐不动?
皇帝站着,他坐着!
连起身谦让的意思都没有!
换作旁人,朱棣那砂锅大的拳头,怕是早就砸过去了。
朱元璋嘴角微抽,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动声色地朝太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儿子赶紧替老子圆场。
就在这时——
“啪嗒!”
书页合拢,苏慕随手将卷册搁在案上,抬眼一瞥:
“嗯,知道了。”
这话一出,朱元璋当场怔住,朱标和朱棣也齐齐愣神。
露馅了?
绝不可能!
朱棣被老爷子凌厉的目光一扫,脊背一凉,脱口便喊:
“真不是我!”
“我压根不知道!”
朱元璋老脸涨红,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他筹划这么久,忍了这么些天,装了这么久的“路人甲”,就为今日一鸣惊人、威震四方。
不求把苏慕镇住,至少也该让他吃一惊吧?
谁能想到——人家早就门儿清!
自己倒像唱了出独角戏,又演又导又捧哏,最后只落个满台荒唐。
老朱还没来得及拿儿子撒气,苏慕已摊开手掌,朝下虚按:
“请坐。”
“不必拘礼。”
他又转向一脸错愕的兄弟俩,唇角微扬: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二位觉得,这玩笑有意思?”
“骗人若真骗成了,尚可一笑;偏又没骗成……”
“实在不知该作何评说。”
朱标:“……”
朱棣:“……”
父子三人如遭雷击,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苏慕。
“呃……”
朱棣一咬牙,硬着头皮上前,堆起笑脸:
“苏先生,您别见怪!”
“我们真没想瞒您……”
“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千真万确!”
苏慕摆摆手,示意他退后:
“不敢当。”
“殿下的授业恩师,我担不起。”
“还请殿下自重。”
见苏慕既无怒意也无笑意,只是一派疏离冷淡,朱棣心里苦得发涩——这事真不赖他啊!
顶多算个帮腔的,主谋明明是老爷子!
冤有头债有主,总得讲个公道吧?
“冒犯之处,还望先生宽宥。”
朱标拱手上前,字斟句酌:
“实不相瞒,行刑当日,我们就该坦诚相告。”
“谁知中途突发变故,才一直拖到今日。”
“正因如此,父皇震怒,已严加责罚我兄弟二人。”
顿了顿,他语气更沉几分:
“先生心中不满,我们完全理解。”
“此事确系我等失当在先。”
“万望先生海涵!”
说完,太子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诚意十足。
朱元璋略略松了口气,暗想:
关键时刻还是老大靠得住,有理有节,进退得当。
既主动揽责,又悄然把责任从自己身上卸了下来。
堪称妥帖!
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