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谋势与谋局,缺一不可!

“所以学生以为,门阀初兴时,确有其作用——譬如约束权臣、制衡势力,也的确育出不少俊杰。”

“从春秋百家争鸣,到汉初窦氏掌权,再到三国袁氏称雄、东晋王谢并立,多少典故、多少文章,都由他们撑起来。”

“但话说回来,学生仍以为,弊远大于利。”

“更何况,历经千年嬗变,如今只剩腐朽骨架,早没了当年筋骨。”

说完,朱标再次躬身长揖,垂首敛目:

“学生见识浅薄,若有谬误,恳请先生不吝指正。”

这一幕,不单朱元璋眼中泛起欣慰,就连苏慕也微微颔首。

不愧是史上公认的稳重储君——学得快、悟得透、脑子活,毫无书呆子气。

沉得住,放得开,拿得起,也守得住。

整体瞧着,真不错。

“坐吧,挺好。”

苏慕抬手示意,旋即侧过脸,瞥了眼梗着脖子的朱棣,笑着摇头:

“长点心眼!”

“多跟你大哥学学!”

“藏拙示人,砺锋于己,懂不懂?”

“我跟你说过几回了?”

“能不能争口气!”

朱棣:“……”

不等他开口,苏慕浅啜一口酒,径直切入正题:

“研习历史,是要汲取前人的大智慧,不是为了挑刺、拆台、全盘否定。”

“每个时代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应对的法子自然也不同,这是客观规律,强求不得。”

“挑出有用的经验,剔除过时的糟粕,把过去栽过的跟头变成今天的垫脚石,再贴合当下的实际形势来用。”

“不敢说一定比前人干得漂亮,但至少能守住底线,提前避开几条明显走不通的死路。”

“这个意思,你们听懂了吗?”

朱家父子微微一怔,随即齐刷刷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神情专注得近乎凝重。

“嗯……这话讲出来,你们兴许觉得有点意外……”

苏慕轻笑一声,语气平和却笃定:

“门阀最初登上历史舞台时,其实是带着进步意味的——毕竟他们取代的对象,是诸侯。”

“诸侯能坐收封国赋税,手握独立的财政、行政与军权,真正称得上‘国中之国’。”

“而门阀归根结底,不过是朝廷任命的官僚群体,靠自家田产、庄园过日子,跟实打实的世袭封君比起来,根基浅、分量轻,差了一大截。”

听到这里,

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依旧没开口插话。

“经济上如此,政治上更是如此。”

他稍作停顿,接着道:

“所谓‘四世三公’,听着位极人臣,表面架空皇权,可真论起威胁程度,连春秋时齐桓、晋文那种自立号令、另建朝纲的诸侯都比不上。”

“说白了,你们常把门阀想得太强,甚至觉得他们比诸侯更危险、更难制衡。”

“其实你们印象里的门阀,多是袁绍那类乱世中的变体——那时朝廷早垮了,门阀才趁势而起;但门阀的常态,从来都是与皇帝共掌天下。”

“就拿袁绍祖父的话来说,门阀比诸侯更先进,并非因为汝南袁氏比周王室更仁厚宽厚……”

“而是因为门阀这种结构,更利于皇帝集中权力!”

“反观诸侯,天然倾向割据一方、各行其是。”

“你们得明白,从古至今,中央集权远比地方分治,更适合推动农耕发展、组织边防御敌。”

“这恰恰是社会向前演进的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