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听得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漏掉一个字。
“所谓郡姓,便是当时占地最广、祖上官阶最高、家底最厚的那些世家大族。”
“其中最显赫的,是‘十姓二十六家’;往下还有存疑的‘十姓二十余家’……”
苏慕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接着道:
“无论谁主政,都得经这四十多家共同商议,点头允准才行。”
“皇帝那时,不过是个盖印的摆设……”
“皇权旁落,寒门上升的通道也彻底堵死。”
“随之而来的,是人心一点点凉透。”
徐妙云:“!!!”
“别急,还没说完。”
苏慕笑了笑:
“你想想看,不管怎么拼命,明天依旧暗无天日,看不到一点盼头。”
“那活着,还能不是灰扑扑的一片?”
“百姓被彻底挤出主流之外,渐渐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暴烈与狠戾!”
“在高门面前,他们丢掉了体面、尊严、念想……所有人的精气神,都在权势的碾压下,被榨得一干二净!”
苏慕轻轻叹了口气,又道:
“朝堂之上,朽木当道!”
“金殿之间,禽兽食禄!”
“奴颜屈膝之辈,却执掌权柄,攥紧了国运咽喉!”
“后人翻史,只当一场滑稽戏……”
“可如今的庙堂上,何尝不是旧影重叠?”
“鱼肉黎庶,刮地三尺;挥霍无度,醉生梦死;呼来喝去,视人为草芥!”
“千年过去,百姓终于能踏进官署门槛了,一切看似变了……”
“可如今出身寒微的读书人,仍得向权贵低头哈腰,一切又好像根本没变……”
他拈起茶盏,用盖子撇开浮叶:
“权势本身并无善恶,真正致命的是……”
“当士族牢牢掐住命脉,绝大多数人不仅失了做人的资格,哪怕拼尽全力,也撞不破头顶那层铁幕!”
“所以权势才显得如此刺眼、如此灼人!”
徐妙云听完,如拨云见日,终于悟到了更深一层:
“所以……苏先生的意思是,准许百姓入仕,并非只为添几个官员,而是给千万普通人……重新凿开一条透光的窄缝。”
“纵然难敌世家积攒百年的根基,但至少,明日尚有一线亮光;至少,翻身有望。”
“让百姓真正挺直脊梁,成为有血有肉的人!”
经苏慕点拨,她豁然贯通,由衷敬服:
“至于平民当官,能否做得更好?”
“无关出身贵贱,只在为人如何!”
“权贵之中,有忠有奸;寒门之内,亦有贤有佞……”
话未说完,她已按捺不住心头激荡,快步绕至苏慕面前,深深一揖:
“多谢苏先生解惑!”
“小女子明白了!”
“倘若连活下去的指望都没了,这江山,神仙也挽不回!”
“先生真知灼见!”
“小女子心悦诚服!”
苏慕摆摆手,神色淡然,示意不必拘礼。
不得不承认,“女诸生”之名,确非虚传,不用反复嚼碎,一点就透。
省心省力,轻松自在!
比起老朱家那一窝,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