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在哪?”周砚问。
掌柜往墙角的交接簿一指:“路引上写。你们先看清自己送的是什么。”
交接簿足有半掌厚,纸页被药粉染得发黄。周砚翻了十来页,很快看见一处别扭:出库每笔都带零头,二点六斤止痛药,一点三斤清创粉,封纸零点二斤,木箱受潮后多出来的分量也单独记着;井下送回来的单子却干净得过分,三斤,一斤,零斤。
他又往前翻。回单有新有旧,墨色和笔迹换过几轮,斤两那一栏始终整整齐齐。偶尔退回半包药,出库页记零点七斤,井下仍盖成一斤。若说写单的人偷懒,这份懒倒是十几年都没换过规矩。
贺山伸着脖子看:“井下那杆秤怕麻烦?”
“秤怕不怕麻烦不知道,填单的人挺省墨。”周砚停在最近一页。
昨夜,六十七号药箱出库。签收栏里盖着四个方正小字:校准二号。
合同第九条附件里的“地下节点”和“R1训练单位”一起从周砚脑中翻了出来。他取出截图比过,字样对得上,能对上的也只有这几个字。签收端究竟是人还是一套设备,交接簿没打算替谁解释。
掌柜从墙角拖出六十七号回收箱:“要查就查这个,别翻我别的货。”
贺山单手接住箱子,掂了掂,换成双手又掂一次:“空箱不该往左坠。”
他把箱底朝上,沿着木缝按了一圈。左侧垫板松开,里面滚出几粒黑亮矿砂,撞在地上,声音很轻。周砚捡起一粒,砂面那层油亮的黑光与陈瘸子断杖上沾的一样。
夹层里还有一团洗过的旧布。
顾青禾戴上药铺备的薄手套,将布条慢慢展开。旧血洗得发褐,布中间粘着止痛膏,一端打过两次结,绷紧留下的斜痕全朝同一个方向。
“绑过右腿。”她用指尖隔着手套压了压布边,“结打得急,后来又松开重绑。人被拖动过,伤口处理得不算早。”
“骨头呢?”贺山问。
“看布看不出骨头。”顾青禾把止痛药和清创粉放到箱边,“先找到人。”
掌柜这才拉开桌下抽屉,取出一张新路引。纸面盖着鲜红印泥,号码写作“青药·六七”,去处是县试器材库。背面几处细小针孔排得很齐,顾青禾收进药箱时多看了一眼。
“井下认号,不认脸。”掌柜说。
他又从抽屉底层抽出一张旧纸。边角已经磨软,横竖折过许多次,印泥沉成暗褐色。掌柜把它放在新路引旁边,两张纸一新一旧,连尺寸都有少许差别。
号码却一模一样。
都是青药·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