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楼借账以后,走的是哪条回路?”
“欠钱的都记得路。你们没欠过,学不会。”
周砚认得这个说话方式。陈瘸子卖消息时按句收钱,被人锁起来以后,倒是把最难听的几句免费送了。
三人绕到一排空器材柜后。柜门留着半指宽的缝,能看见校准室大半个角落。屋里有两名灰衣守卫,一人翻旧图,一人站在栅门旁。陈瘸子被绑在矮椅上,前臂勒出两道紫红印,右腿套在金属夹里,小腿外侧又添了一片深色血迹。
桌上的旧路线图缺了中间一块,边沿画着归藏楼的小印。翻图的守卫指一处,陈瘸子便说塌了;对方换到另一处,他又报出一条只通污水沟的路。守卫没有发火,拿细尺逐段核对,错一处便把金属夹收紧一格。第三次收紧时,陈瘸子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滚下来,声音仍清楚:“再拧一下,答案也不会自己长出来。”
他的旧伤本就让两边腿长短不一,如今右脚鞋尖垂着,几次想往回收都没收动。可他坐得还直,回答问题时也没含混,眼睛始终盯着桌上那张归藏楼旧路线图。
顾青禾从柜缝看了几息,手指在自己足背位置轻点一下,又指向陈瘸子的右脚。周砚顺着看过去,鞋面颜色没有发黑,脚趾偶尔还能动。伤很重,至少还没到她先前担心的最坏一步。隔着这段距离,她也只给了一个“需近查”的手势。
校准室另一侧站着一个人形轮廓。
灰色外罩从头盖到脚,脸的位置是一块无光面板,身份栏全空。它每隔固定时间转一次身,抬手、接图、放回桌面,动作的停顿与问路擂录像里的校准一号完全相同。两名守卫从不叫名字,只在递图时称它“二号”。
周砚数了三轮。六十息一次,二号从栅门走到桌前,再回到原位。每一轮中间都有十二息背对器材柜,足够顾青禾接近栅门,却不够打开夹锁、检查腿伤再撤回来。两名守卫的换位也跟着它走,一人离开栅门,另一人便补上,配合算不上迟钝。
他在地上划出两个方向。原路返回白门,再上药铺井;另一边的维修通道往第五层升降架,门锁应该认新路引。两条路都能走,前提是陈瘸子的腿经得住移动。
顾青禾看完路线,先点药箱,再点栅门。贺山把黑岩盾从背后卸到手上,盾沿包了布,落地时只发出一声闷响。周砚的归整仍是3/3,余劲1/1也在;可人还隔着栅门,腿伤没查清,先动手只会把十二息空当浪费在冲门上。他示意再等一轮,要看清守卫跟着钟声怎么换位。
井下换班钟从远处响起。
第一声,两名守卫同时看向门口。第二声,翻图的人合上册子。到了第五声,二号已经回到栅门旁,动作和前两轮分毫不差。
按交接簿的记录,钟声该停了。
第六声提前撞进通道。
校准二号转过头,无光的脸正对器材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