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渐远去。
前院里只剩下阮仪和叶婉君,还有站在不远处的茯苓。晨光已经完全铺开,将青石板染成淡淡的金色。桂花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跟我来。”叶婉君说,转身走向书房。
阮仪跟上。
书房里还点着灯,烛火在晨光中显得微弱。书桌上堆着账本和文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张陈旧的味道。叶婉君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草木的清新气息。
“坐。”她说。
阮仪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红木的,雕着简单的花纹,坐上去有些硬。她能看见书桌上摊开的地图——那是北境边防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几个关隘。
叶婉君没有坐,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阮仪。
“内宅暂时清净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外面的风雨才刚起。”
阮仪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徐闻损失了两个眼线,必不会善罢甘休。”叶婉君转过身,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冷峻的清醒,“老赵头是他埋了十九年的钉子,李管事是他花了大力气收买的内应。这两颗棋子被拔掉,他一定会报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晨光中游动。
“更重要的是军饷。”叶婉君走到书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父亲在边关,十万将士等着粮草军饷。朝廷的拨款迟迟不到,就算到了,经过户部、兵部层层克扣,到将士手里还能剩多少?”
她的手指用力,在地图上按出一个凹痕。
“王记商号那边,你查出的价高质次问题,只是冰山一角。”叶婉君看着阮仪,“我怀疑整个军需供应链都被徐闻的人控制了。他们抬高价格,以次充好,赚取暴利,同时卡住军队的脖子。”
阮仪想起那些账本上的数字——同样一批箭矢,王记的报价比市价高出三成;同样一批冬衣,填充的棉花少了三成,价格却贵了五成。
“军心不稳,父亲在朝中也会被动。”叶婉君的声音低沉下去,“徐闻一定会拿军饷做文章,弹劾父亲治军无方,消耗国库。到时候,父亲在前线打仗,还要分心应付朝中的明枪暗箭。”
小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能听见窗外鸟雀的鸣叫,能听见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瓢盆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阮仪看着叶婉君——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女子,肩上扛着整个侯府的命运,扛着十万将士的生死,扛着与权相抗衡的重担。
“大小姐打算怎么做?”阮仪问。
叶婉君走到书柜前,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
“这是你整理的账目分析,还有王记商号供应物资的价质对比。”她说,“但光有这些不够。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证据,需要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