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君允诺的五十两雪花银,由茯苓用旧帕子仔细包好,塞进了阮仪床榻下最隐秘的砖缝里。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银锭时,阮仪的心跳微微加快。
这不仅仅是五十两银子,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条充满未知风险的道路起点。她躺在榻上,手腕的伤口在夜间隐隐发痒,那是愈合的征兆。
黑暗中,她睁着眼,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细节:铺面选在哪里最不引人注目?陈安的性情究竟如何?第一批货品该进什么?
账目该如何记录才能既清晰又隐蔽?窗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漫长而清晰,仿佛在丈量着从暗夜到黎明的时间,也丈量着她从侯府丫鬟走向未知布局者的第一步。
手腕的痂皮彻底脱落,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时,阮仪向叶婉君禀报,可以开始“散心”了。
叶婉君只淡淡点头,递给她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小包袱,里面是几套颜色灰扑扑、料子普通的粗布衣裙,还有一顶能遮住大半面容的帷帽。“早去早回。”她只说了这四个字,眼神里却包含了千言万语——期待、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茯苓早已换好同样不起眼的衣裳,主仆二人从侯府西侧供采买仆役出入的角门悄悄离开。初春的京城,空气里还残留着料峭寒意,但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暖意,照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一股混合着泥土、马粪和远处炊烟的气味。阮仪深吸一口气,这是自由而危险的气息。
她们的目标是南城。与东城达官显贵云集、北城皇城肃穆、西城商贾喧嚣不同,南城多是平民百姓、小吏杂役、落魄文人聚居之地,鱼龙混杂,却也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茯苓按照阮仪事先交代,已经打听了几处待租或经营不善的小铺面。
第一处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巷中段,铺面狭小,但人流尚可。阮仪戴着帷帽,远远观察了片刻,便摇头否决。“太显眼,人来人往,容易被人记住面孔。”她低声对茯苓说。而且租金也偏高。
第二处在一条僻静小巷深处,几乎无人经过,租金极低。阮仪走进去看了看,里面阴暗潮湿,墙角甚至长着青苔,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不行,”她蹙眉,“环境太差,即便改造也费时费力,且过于偏僻,反而惹人疑窦——谁会在这里开店?”
直到午后,她们才来到第三处。地点在南城靠近城墙根的一片区域,巷子名叫“青竹巷”,名字雅致,实则只是一条勉强容两辆驴车并行的窄巷。巷子不算冷清,有几家住户,一家小小的豆腐坊飘出豆腥气,还有一家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巷子尽头,靠近一段废弃的旧城墙豁口处,有一间孤零零的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漆皮剥落的旧匾,隐约能看出“墨香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