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回到自己的营帐,没有立刻休息。她在简陋的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粗糙的麻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片刻。
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她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第一个字——“朔”。朔方城,靖难军控制区后方最大的边贸集散地,各族混杂,消息灵通,正是建立玲珑阁分号最理想的地点。
接下来是人员名单、启动资金预算、伪装身份的细节、初期收集情报的重点方向……字迹在纸上迅速蔓延,像一张逐渐展开的网。油灯的光映着她的侧脸,专注而冷静。当最后一项写完,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帐外,夜色已深,星斗满天。
三天后,阮仪带着叶婉君的手令和一小队护卫,离开了军营。
朔方城坐落在两山之间的河谷地带,城墙用黄土夯筑,不算高大,但城墙上插着的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显示着这里的特殊地位——这里是靖难军控制区与北狄、西凉商路的交汇点,也是各族商人、探子、流民混杂的灰色地带。
阮仪换了一身素雅的青布衣裙,头发用银簪简单绾起,脸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现在的身份是南方来的商贾“苏娘子”,因战乱滞留北地,打算在此地经营些生意维持生计。
马车在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护卫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姓赵,脸上有道刀疤,话不多,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阮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景象。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牵着骆驼的胡商,有推着独轮车的汉人小贩,还有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流民。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膻味、汗味、尘土味,还有远处传来的烤馕的焦香。守城士兵检查得很仔细,不时传来争执声和呵斥声。
“赵队长,”阮仪放下车帘,“进城后,你们在客栈住下,不必跟着我。有事我会派人联系。”
“可是主帅吩咐……”赵队长迟疑道。
“主帅给了我全权。”阮仪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太显眼,会妨碍我做事。”
赵队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进城手续比预想的顺利。叶婉君的手令在守城校尉那里起了作用,对方只是简单盘问了几句,便挥手放行。阮仪注意到,那校尉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但更多的是敬畏——显然,他已经知道这位“苏娘子”背后站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