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个骑手动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超过二十五岁,但此刻布满血污和尘土,左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他的眼睛在火光中异常明亮,像燃烧的炭火。
“侯……侯爷……”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昭从中军帐里走出来。老将军只穿着中衣,外袍是随手披上的,但腰背依然挺直。他看着那个骑手,眉头紧锁:“你是……”
“侯爷……是我……”骑手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是阿七……镇北侯府……留在京城的阿七……”
叶昭的脸色变了。
阿七,那是他留在京中府邸的十二名死士之一,负责在紧急情况下传递消息。十二个人,都是他从军中挑选的孤儿,从小养大,忠诚不二。他们从不轻易现身,一旦现身,就意味着——
“京城出事了?”叶昭的声音沉了下去。
阿七抬起头,眼睛里涌出血泪。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颤抖着递上去。油布已经被血浸透,在火光下呈现暗褐色。
叶婉君上前接过包裹,迅速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圣旨,还有几封密信。她展开绢帛,火光映照下,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亲……”她的声音在颤抖。
叶昭接过绢帛。老将军的手很稳,但阮仪站在不远处,能看见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那些皱纹在月光下像刀刻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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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周围的将领们陆续赶到,陆骁也被人搀扶着从帐篷里出来——他的伤还没好,但听见动静,硬是撑着过来了。叶清澜也到了,站在人群边缘,月白色的长衫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那匹将死之马的喘息声。
终于,叶昭看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是京城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城池和关隘。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坚毅如铁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但阮仪看见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阿七,”叶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
跪在地上的死士浑身一颤。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带着血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