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想象城内的景象——粮仓日渐空虚,百姓在饥饿中煎熬,守军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徐昌一定在加紧布置焚城的准备,硫磺、火油、干柴……也许已经堆在了城门附近,堆在了粮仓周围,堆在了所有重要建筑旁。
而铁匠,此刻应该已经回到城中,正在那些阴暗的巷弄里,挨家挨户地联络,低声传递着希望和承诺。每一句话都冒着杀头的风险,每一个眼神交换都可能被徐昌的亲兵察觉。
时间,时间,时间。
阮仪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间的重量。每一刻都在倒计时,向着明夜子时,向着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午后,她去了叶婉君的营帐。叶婉君正在看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北境各边镇的位置、兵力、粮草储备。她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殿下。”阮仪轻声开口。
叶婉君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坐。”
阮仪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地图:“殿下在担心北境?”
“嗯。”叶婉君的手指停在一座边镇的位置上,“云州,驻军两千,存粮可支三月。朔州,驻军一千五,存粮两月。岚州……”她顿了顿,“岚州最险,驻军只有八百,但位置关键,是通往中原的要道。如果北狄南下,岚州首当其冲。”
“岚州守将是谁?”
“赵广,父亲的老部下,忠诚可靠,但……年纪大了。”叶婉君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而且岚州城墙年久失修,去年就该拨款修缮,但朝廷——徐闻把持的朝廷——一直拖着。”
阮仪沉默片刻:“如果北狄真的南下,岚州能守多久?”
叶婉君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多十天。”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这些声音透过帐篷传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拿下洛阳。”阮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拿下洛阳,就有了战略纵深。就算北境有失,我们也有退路,有反击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