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站在营外的高坡上,单筒望远镜举在眼前。镜筒里,洛阳城头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头沉睡巨兽的眼睛。
更鼓声隐约传来——亥时三刻了。
她放下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铜质镜身。
身后,七千机动部队已经集结完毕,火把的光连成一片跳动的海洋。
士兵们沉默地等待着,只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声。阮仪深吸一口气,冬夜的寒气灌入肺腑,让她清醒得可怕。她看向西方天空,那里,一弯残月正从云层后露出惨白的面容。子时将至。赌局开盘。
护城河边,陆骁趴在一丛枯黄的芦苇后。他的脸紧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能闻到泥土深处腐烂根茎的气味。身后,五百精锐像五百块石头,一动不动地伏在河岸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陆骁的耳朵贴着地面,能听到远处城墙上传来的脚步声——那是守军巡逻的节奏,很规律,每刻钟一次。
他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绑在腕上的简易沙漏。细沙正从上半截缓缓流下,已经流了四分之三。子时快到了。
城头,西门第三哨所。
陈副将站在哨所门口,手按在刀柄上。他的掌心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刀柄。身后,二十名心腹士兵也屏着呼吸,每个人都盯着哨所里另外五名守军——那是哨所的队长和四个兵。
“陈副将,这么晚了,您带这么多人来哨所,是有何吩咐?”哨所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眼神很警惕。
陈副将挤出一个笑容:“王队长,今晚风大,我带兄弟们来换防,你们下去歇歇。”
“换防?”王队长皱眉,“没接到命令啊。而且……”他看了看陈副将身后那些士兵,“您带的这些人,好像不是西门守军吧?”
气氛瞬间凝固。
陈副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王队长,声音压得很低:“王队长,我劝你识相点。今晚的事,你最好当没看见。”
“什么事?”王队长的手也按上了刀柄。
陈副将不再废话。他猛地拔刀,刀光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闪,直劈王队长面门!王队长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拔刀还击。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动手!”陈副将大吼。
他身后的二十名士兵立刻扑向哨所里另外四个守军。狭窄的哨所里瞬间乱成一团,刀光闪烁,惨叫声、怒骂声、桌椅翻倒声混在一起。油灯被打翻在地,火焰舔舐着木地板,迅速蔓延开来。
王队长武艺不弱,和陈副将过了七八招,竟然不落下风。但陈副将人多,两个心腹从侧面夹击,一刀砍在王队长腿上。王队长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陈副将抓住机会,一刀捅进他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陈副将一脸。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