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在火把下闪动,鲜血溅在黄土上。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三十四个守军全部倒下,没有一个活口。靖难军这边,只伤了七个人,都是轻伤。
陆骁走上码头,用刀划开一个麻袋。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在火把下泛着光。他又划开几个麻袋,有米,有面,有咸肉,还有成坛的咸菜。
“全部搬走。”他说,“搬不走的,烧掉。”
士兵们开始搬运。能带走的粮食装上车,带不走的堆在一起,浇上火油。陆骁站在码头上,看着黄河水在月光下流淌。对岸就是潼关,他能看见关墙上的灯火,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他点燃火把,扔进粮堆。
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顺着风飘向潼关方向。陆骁知道,关里的人一定能看见这场大火。他们知道,粮道断了。
***
潼关内,韩将军站在关墙上,看着远处黄河方向升起的浓烟。
他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抓着墙砖,指甲都抠进了砖缝里。粮道被断了,这意味着关内的存粮最多只能支撑七天。七天后,两万人就要饿肚子。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韩将军转身,一巴掌扇在副将脸上,“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五百人,就让五百人把粮道断了?你们都是废物吗?”
副将捂着脸,不敢说话。
“调兵,去把码头夺回来!”韩将军吼道,“调一千人,不,两千人!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粮道恢复!”
“可是将军,关外还有十万靖难军……”
“那就让他们攻!”韩将军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潼关天险,他们攻得进来吗?只要粮道恢复,我们就能守到援军到来!”
他转身走下关墙,脚步踉跄。回到住处,他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还有一叠银票。他数了数,一共十二万两。这是他从军饷里克扣下来的,原本打算等战事结束就辞官回乡,做个富家翁。
但现在,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把银票塞进怀里,金银珠宝重新装回箱子,藏回床底。然后他坐在床边,开始写信。写给徐闻的信,请求紧急调拨粮草,请求增派援军。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叫来亲兵。
“用最快的马,送到京城。”他说,“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徐相手里。”
亲兵接过信,转身离开。
韩将军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关墙上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很沉重,很慢。他能感觉到,军心已经散了。就像一栋年久失修的房子,表面上还立着,但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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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雨来了。
春雨细密,连绵不绝。关墙上的守军躲在垛口后面,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们已经两天没吃过饱饭了,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稀粥,两个拳头大的杂粮饼。有些人开始偷偷溜下关墙,去附近的村子里找吃的。
李校尉站在关墙的西北角,看着下面靖难军的大营。营地里灯火通明,他能看见士兵们围着火堆吃饭,能闻到肉汤的香味。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校尉,有消息了。”一个士兵凑过来,低声说,“靖难军那边传话过来,说只要我们打开城门,赏银千两,官升三级。手下的兄弟愿意加入靖难军的,一律按正规军待遇。”
李校尉没有说话。他看向韩将军住处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还能听见丝竹声——韩将军今晚又在宴请亲信,桌上一定有酒有肉。
“校尉,兄弟们撑不住了。”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再这样下去,不用靖难军打进来,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李校尉闭上眼睛。他想起五天前跪在院子里讨饷的场景,想起韩将军那张冷漠的脸,想起手下兄弟饿得发绿的眼睛。
“去回复他们。”他睁开眼,声音很平静,“子时三刻,西北角城门,我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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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