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入城安民,百废待兴1

陆骁抹了把脸,手上全是黑灰和汗水的混合物。他已经在火场边指挥了六个时辰,声音嘶哑,眼睛被烟熏得通红。身边的亲兵递过来一个水囊,他仰头灌了几口,水混着灰烬的味道,又苦又涩。远处又传来房屋坍塌的轰响,伴随着百姓的哭喊。他放下水囊,正要下令让那队士兵去那边支援,突然听到城墙方向传来号角声——不是靖难军轻骑的号角,是主力大军抵达的号角,悠长、浑厚,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混乱的喧嚣。

他猛地转身,看向城门方向。

烟尘之中,一面“叶”字大旗缓缓升起,在火光和黑烟的背景上,那面旗帜猎猎飞扬。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面旗帜从城门洞中涌出,像一条铁流注入这座燃烧的城市。马蹄声如雷,甲胄碰撞声如潮,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街巷间的混乱。

陆骁看见叶婉君了。

她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身披银甲,甲片上沾着长途奔袭的尘土,但脊背挺得笔直。她身后是阮仪,深青色官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蒙着一块湿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快速扫视着街巷,像在计算着什么。

“殿下!”陆骁策马迎上去。

叶婉君勒住马缰,目光从陆骁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那片火海和混乱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风吹过,带来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人群的哭喊声,这些气味混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情况。”叶婉君只说了一个词。

“火势还在蔓延,城南、城东最严重。徐闻自@焚于相府,幼帝被救下,安置在城西官署。城内秩序已崩,趁乱劫掠者不下千人,末将兵力不足,只能控制主要街道。”陆骁的声音又快又急,“粮仓烧了三座,武库全毁,官署烧了一半,民居……不计其数。”

阮仪已经下马,走到一处倒塌的房屋前。她蹲下身,手指抹过烧焦的木梁,指尖沾上一层黑灰。她抬头看向天空,黑烟像厚重的幕布遮住了太阳,天色昏暗得如同黄昏。空气灼热,呼吸时能感觉到热气灼烧喉咙。

“殿下。”阮仪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现在需要三件事同时做。”

叶婉君看向她。

“第一,救火。但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零散地救,必须分片区,切断火路,集中水源扑灭关键火点。第二,维持秩序。发布军令,凡趁乱劫掠、杀人、奸淫者,立斩不赦。同时设立临时安置点,收容无家可归的百姓,发放食物和水。第三,控制要害。皇宫、府库、官署、城门,必须立刻接管,防止徐闻残部或其他人趁虚而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三件事不能分先后,必须同时开始。每拖延一刻钟,火势就蔓延一片,秩序就崩溃一分,要害就可能被他人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