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万一他劳累数日,睡得深沉,蓦地被吵醒呢?
止衍道,“那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
终芒抱着被子坐起来,黑发垂落背后,仍有汗湿。她一言不发地看向散落一地的衣服。那时候动作急,衣服掉在地上,好像还踩了好几脚,皱了。
止衍俯身去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理好了,递给她。一面看着她慢吞吞穿衣服,一面还笑。
笑里有三分不笑。“阿芒,你乖得有点过头了。不要那么懂事。”
终芒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把衣服一一穿好了,从床上下来,自己弯腰捡了落在床脚边的头绳,随手扎了头发。
因是随手,头发其实仍是微乱。身上穿的也是普普通通的布衣。她生得好看,但,一向是不擅梳妆的。
终芒看向窗户。
窗外已无光了,夜色笼罩,山上寨子里的明一命一定早就跳脚了。她招呼不打便走了一天,好多事也都耽搁了。
但是,还是,舍不得。
她缓缓地、缓缓地,看向止衍。手指无意中攥紧了。
止衍又揉她头发。“这么晚了,山路看不清,我不放心你自己走。我送你回去。”
“……嗯。”
从山下到山上,路算是挺远,但毕竟是有尽头。山径曲折,明月东上。业桥到了。老杨树到了。
晨间的送行本该在这里就结束,却磨磨蹭蹭,生生又延出一天。
地上月色斑驳,树影子懒洋洋地在风里晃荡。山桃已尽,杨絮初飞,三两缕白絮落在脚下,终芒又踩上去了。
她心思全不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再次,仰脸看身旁的人。
止衍仍在笑。
“一命不敢数落你。我给他留了一封信,告诉他,他有一瓶珍藏很久的玉光酒被我藏起来了,只有你知道在哪里。为了酒,他不敢多说什么。”
“你藏在哪里?”
“不告诉你,”止衍道,“你这么老实,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告诉他,那他就不怕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