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雕圣母像时剩下的边角料,
对着光端详片刻,又小心地放回口袋。
这动作他重复了三十年,就像农人珍藏最饱满的麦粒。
当暮色漫过山梁,他会用刷子仔细清理石雕上的粉尘,
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婴儿的脸庞。
远处传来收工的铜铃声,他却盯着石狮眼睛里那点未完成的反光出神
那里面该映出初升的月亮,还是归巢的倦鸟?
锤头在暮色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
叮的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惊醒了沉睡在石屑里的黄昏。
他粗糙的指尖在石面上游走时,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些被冰川打磨出细密纹路的石面,会让他想起祖父布满皱纹的手背;
而火山岩上蜂窝状的孔洞,又像极了母亲熬药时砂锅里翻涌的气泡。
有时他会把耳朵贴在石雕上,听见地下传来遥远的回响,
那是三叠纪的潮声,还是白垩纪的风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