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小口喝着碗里咸得发苦的汤水。毡帽压得很低,脸上重新被汗水和刻意涂抹的灶灰弄得乌七八糟。她看似疲惫地闭着眼,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伙夫们零星的交谈。
“……听说北边那群狼崽子最近又不老实了,探马回报说在鬼哭峡那边发现了大队马蹄印……”
“……可不是,不然将军能亲自来?还带了这么多玄甲军……”
“……唉,这鬼地方,风沙能刮掉一层皮,冬天能冻掉脚趾头……”
“……少说两句,赶紧吃完,待会儿还得给城头值夜的弟兄送热汤去……”
鬼哭峡?苏妩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她慢慢咀嚼着干硬的饼子,冰冷的食物滑入胃中,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身体并不觉得冷,淬体塑筋丸的药力如同体内燃烧着一簇微小的、持续的火苗,驱散着寒意。但精神却紧绷到了极致。
她微微抬眼,目光投向远处。隔着重重简陋的营房和飘摇的火光,能隐约望见城中地势最高处,一片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区域。那里矗立着云州城的戍守府邸,此刻,必然成了顾衡的临时帅府。
玄铁令牌就在她“身上”,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淬体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流,带来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细绳之上。顾衡那双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眸,如同悬顶之剑。
夜风吹过棚子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沙土。苏妩将最后一点冰冷的汤水灌入喉咙,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将粗陶碗放在脚边,裹紧了身上那件散发着汗臭和油烟味的粗布短褐,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之间。
浓重的黑暗和伙夫们此起彼伏的鼾声,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在这片混杂着汗臭、马粪、劣质食物和铁锈气息的边境营地角落里,无人察觉,那个看似最疲惫肮脏的“小个子伙夫”,低垂的眼帘之下,是怎样的冰封与炽焰交织。
淬筋塑骨,匿踪潜行。黄沙漫卷的边境,她这只来自金丝笼的雀鸟,终于将羽翼浸染上了铁与血的颜色。真正的棋局,已在无声中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