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一平又跟他聊了几句朝政,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也周全。
末了,还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办事,老夫最欣赏。好好查。"
藏海出了首辅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门。
石阁老把嫌疑摘得干干净净——不慌,不怕,还主动敞开大门让他查。
要么是真干净,要么是道行深。
藏海知道,赵秉文让他来查石阁老,就是祸水东引。
那他偏要如了赵秉文的意。
查石阁老,查得越像那么回事,赵秉文越以为计谋得逞,越容易露马脚。
石一平爱古董字画,藏海摸准了这个喜好。
入夜,他揣着两幅字画,登门拜访。
门房通传进去,石一平迎到堂前,见了他,有些意外,再一看他手里卷着的画轴,笑了:
"藏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晚辈仰慕阁老的丹青之名,特备了两幅画,来讨个指点。"
"两幅画?"石一平来了兴致,招呼他进堂,"拿上来看看。"
画轴展开,石一平眼睛就亮了。
"这……这可是真迹啊。想不到藏大人也有此雅好。"
"阁老见笑了。您是精通丹青之学,下官不过是附庸风雅。"
"附庸风雅?能一眼挑中这两幅,可不算外行。"
"我仰慕您的书法,特来求提拔一二,叨扰了您的休息,还请见谅。"
"不叨扰,不叨扰。坐。"
两人对着画,聊开了。
你夸我眼光准,我赞你懂门道。从笔墨说到绢本,从题跋说到印章,越聊越投缘,倒真像两个懂行的碰上懂行的。
石一平越看他越顺眼,末了,忽然放下茶盏,正色道:
"藏海,老夫跟你说句交心的话。"
"这案子,你别查了。明日我就跟皇上说,把这差事交给我来办。"
藏海手上一顿。
"阁老——"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石一平摆了摆手,语气稳得很,"查案这种得罪人的活,让老夫来。你年纪轻轻,别把路走窄了。"
藏海刚要开口应谢——
石一平话音没落,忽然"噗"地一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溅在刚展开的字画上。
他瞪着眼,扶着桌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一瞬间灰败下去。
"阁老!"
藏海猛地起身,伸手去扶。
石一平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下去,砸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变故来得急,也来得狠。
前一息,还稳稳坐着,替他揽案子;后一息,人就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