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何事喧哗?”周文博眉头微皱,声音带着不悦。
“周师!”那领头学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躬身行礼,指着董砚,语速极快地告状,“此人无端诋毁我学宫文会,说什么‘文以载道,道在人心,不在衣冠门第’,还斥责我等‘以衣冠取人,舍本逐末’!弟子等正欲将其驱逐!”
周文博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董砚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身为青云学宫大儒,地位尊崇,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质疑过?尤其对方还是一个衣着寒酸、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哦?”周文博捋了捋长须,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位小友,对我青云学宫文会,似乎颇有微词?”
阁内原本参与文会的众多文人墨客、世家子弟,此刻也纷纷涌到了门口和窗边,好奇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不少人看向董砚的目光,都带着看热闹的戏谑和不以为然。一个寒酸书生,竟敢在漱玉阁门口质疑周大儒?简直是不知死活!
面对周文博隐含威压的质问和周围无数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董砚依旧平静如初。他微微拱手,算是见礼,声音依旧平和:“不敢。只是见贵学宫弟子,以衣冠门第设限,阻拦向学之士,有感而发。文会者,本为交流学问,砥砺思想。若只重衣冠,不重才学,岂非本末倒置,有违‘文以载道’之初衷?”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周文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年轻人,面对他的威压和众多目光,竟能如此镇定从容,言语间更是切中时弊。这气度,倒不像寻常寒门学子。
“哼,牙尖嘴利!”周文博身边,一个同样穿着锦袍、面白微胖的中年文士忍不住冷哼一声,他是学宫另一位讲习,姓王,向来以维护学宫体统为己任,“周师面前,岂容你信口雌黄?你说我等重衣冠不重才学?好!今日文会,以‘清风明月’为题,即兴作赋一篇!你若真有大才,当场作来!若作得好,自可入内!若作不出,或者狗屁不通,便是哗众取宠,自取其辱!立刻给老夫滚出墨香街!”
这王讲习显然是想借机刁难,将董砚彻底踩下去,以维护学宫颜面。在他看来,一个如此年轻的寒酸书生,仓促之间,如何能做出什么惊才绝艳的赋文?即便勉强作出,也必是平庸之作,正好让他狠狠羞辱一番。
“对!让他作!”
“当场作赋!看他还敢不敢狂!”
“王讲习此议甚好!”
门口那几个学子立刻大声附和,看向董砚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阁内看热闹的众人也纷纷起哄,都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穷书生如何出丑。
周文博并未出言阻止,显然也是默许了王讲习的提议。他倒要看看,这个敢于质疑学宫的年轻人,究竟有几分成色。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董砚身上。李石紧张得手心冒汗,林风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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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砚的目光,淡淡扫过一脸得意的王讲习,扫过面带审视的周文博,扫过周围那些或讥讽或好奇的面孔。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刁难,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微微抬头,目光似乎越过了漱玉阁华丽的飞檐,望向了澄澈高远的秋日晴空。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山涧清泉流淌,清晰地回荡在漱玉阁前: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起句平平,却带着一种洞悉时空的苍茫感,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几分。
“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
意境陡然开阔,由古及今,由天地及自身,洒脱自然。
“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群季俊秀,皆为惠连;吾人咏歌,独惭康乐。”
笔锋一转,似在描绘文人雅集之乐,却又暗含一丝孤高。
“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
酒酣耳热,雅兴正浓,为引出下文铺垫。
“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
此句一出,阁内一些博学之士已然微微动容。这用典,这气度……
然而,董砚的吟诵并未结束。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世俗、超然物外的豪情与哲思,如同洪钟大吕,震撼人心: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直指人心贪欲!周文博眼中精光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