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环眼圆睁,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凛冽杀气,缓缓扫过骚动的人群:“刑房办案!再有擅动兵刃者,以聚众叛乱论处!全部给老子退后十步!”
或许是慑于他方才展现的非人勇力,或许是忌惮他身后那些已然按刀而立、眼神冰冷的官兵,更或许是那“叛乱”二字沉重如山,漕帮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依旧怒目而视,但终究是咬着牙,缓缓向后退去,让出了栈桥中央的一片空地。
林小乙这才得以快步上前,在尸体旁蹲下。火光跳跃,映着他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庞。
柳青早已准备好,利落地戴上鹿皮手套,蹲在林小乙身侧开始初步检验。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伤口周围的衣物和皮肤,片刻后,抬首对林小乙低声道:“公子,刀确实是死后插入的。创口边缘皮肤苍白,毫无生命反应时的红肿或收缩迹象,流出的血量也远少于心脏被刺穿应有的量。凶手是想转移视线,或者…挑起争端。”
林小乙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了李莽的右手上。那里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但依旧有血迹渗出——这是三日前码头那场未遂械斗中,被河洛帮的人斩断了两根手指留下的旧伤。然而,此刻吸引林小乙注意的,是那纱布边缘,以及断指处的伤口附近,沾染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青金色光泽的粉末。
“又是青金刚玉砂…”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柳青能听见。他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刮取了些许粉末,放入另一个油纸包中。这诡异的材料,再次出现了。
他的目光继续逡巡,很快落在了李莽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极细、几乎难以察觉的勒痕,颜色很浅,不像是能立刻致死。而在他左手的袖口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细小破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勾了一下。
“张猛,”林小乙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带人,搜一下这栈桥附近的水域,特别是水下和木桩缝隙。”
“明白!”张猛应了一声,立刻点了两名熟悉水性的衙役,解下码头边系着的一艘小舟,举着火把,仔细地在栈桥下的水域打捞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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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功夫,就听水花一响,张猛举着一个黑沉沉、湿漉漉的铁家伙浮出水面,声音带着兴奋:“头儿!找到了!卡在下面木桩缝里了!”
他爬上栈桥,将那物事递给林小乙。入手沉重,结构精巧,带着水锈和江底的腥气。这是一具军用的弩机,造型与民间常见的弓弩截然不同,弩身更紧凑,力道更强劲。
“破甲弩…”林小乙瞳孔微缩。这是边军专用的制式武器,流落江湖极为罕见。他仔细擦拭着弩机上的水渍,在弩身的某个角落,发现了一个模糊的烙印,像是被人用粗石刻意打磨过,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半片舒展的、带着某种优雅又危险气息的羽翼形状。
“鹤翼…”他心中凛然。这标志,与卷宗中记载的“云鹤”杀手组织的标记,何其相似!这个组织,竟然连军制武器都能弄到手?他们与老舵主之死,与李莽之死,究竟有何关联?
“看来,是有人杀了李莽,再用刘铁山的刀嫁祸河洛帮,”不知何时,文书文渊也来到了他身后,压低声音道,眉头紧锁,“但为何偏偏是李莽?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他本身,就是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