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的瞬间,他竟不闪不避,反而一把掀翻厚重的红木账桌——桌面翻倒,露出底下钉着的铁板!他矮身滚到账桌后,以铁板为盾,同时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细长匕首,刀身泛着诡异的暗绿色。
“别让驼背跑了!”林小乙眼尖,挽弓搭箭——弓是两石硬弓,箭是破甲锥头。
“嗖!”
箭矢擦着驼背的毡帽边缘,“叮”的一声钉入后方门框,尾羽震颤不止。驼背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枚铁蒺藜,趁林小乙侧身闪避的瞬间,撞开里侧的暗门消失不见。
林小乙正要追击,仓房内剩余的六七个“苦力”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不再伪装,踢开散乱的麻袋和工具,从底下抽出隐藏的刀剑——刀是制式腰刀,剑是窄身长剑,形制统一。七人迅速结成一个小型战阵:三人持刀在前,两人持弩在侧,最后两人持长棍封堵左右。
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鹤翼的人……”林小乙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萨迪克是“鹤羽·七”,这些人恐怕就是“鹤翼”——云鹤组织中专门负责武力与运输的爪牙。
“结阵!弩手压制,刀盾上前!”赵千山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这位州府总捕带着留守的十余捕快终于赶到,迅速加入战团。
战斗瞬间白热化。
鹤翼小队虽然悍勇,但人数处于劣势,又被弩箭从两侧压制,很快被分割包围。但这些人死战不退,刀法狠辣简洁,招招搏命。一名年轻捕快稍有不慎,被一刀划开胸甲,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林小乙没有恋战。他朝柳青和文渊使了个眼色,带着四名身手最好的捕快绕开主战场,从侧面破窗撞入——窗棂碎裂,五人如猎豹般扑进内室,直扑那扇还在晃动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下甬道,石阶湿滑,长满青苔。空气浑浊,混杂着霉味、尘土味,以及……新鲜的血腥味。
林小乙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火光跳动,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甬道不过十余丈,尽头是个小小的石室:一张石桌、一个石凳,桌上散落着账本、算盘和几件换洗衣物。地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延伸向石室另一侧——
那里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追!”林小乙率先矮身钻入。
洞后是天然形成的岩缝,狭窄处需侧身挤过。岩壁湿冷,渗着水珠。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异香——是迷梦蕈的味道。
走了约二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岩缝出口竟直接通到了荒滩临河的悬崖之下,一个小型天然码头隐蔽在突出的岩壁后。码头上系着一叶扁舟,此刻正缓缓离岸。舟上两人,一人奋力划桨,另一人佝偻着背坐在船尾,正是那驼背老者。
小主,
晨雾开始从河面升起,如纱如幔。驼背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薛老倌!”林小乙厉喝,声音在悬崖间回荡。
驼背闻声回头。
火把的光穿过薄雾,照亮了他大半张脸——干瘦如核桃,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下巴左侧那颗黑痣,在火光下格外醒目。他盯着林小乙,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缓缓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
嘶哑的笑声飘过河面:
“林副总提调……银子,你们拿回去。但‘砂’已入水,拦不住了……”
他抬手,将一个油纸包用力扔向岸边。纸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落在林小乙脚前三尺的碎石滩上。
林小乙拾起,拆开油纸。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地契、房契,还有几封密信,火漆封口已被撕开。最上面一张纸条,用他熟悉的笔迹写着——
【账目已清,驼爷辛苦。鹤首有令:砂流改道,原汇合点作废。新址……】
后面的字迹被深褐色的血污浸染,模糊难辨。
林小乙猛然抬头。
小舟已划入河心浓雾,船影迅速淡去、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桨声余韵,在晨雾中渐渐微弱,终至无声。
他握紧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纸边缘割破了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转身,冲回仓房。
战斗已近尾声。
鹤翼小队六人,四人战死,两人重伤被俘——皆是断肢重创,失去反抗能力。捕快这边三人轻伤,一人胸口中刀,柳青正在紧急止血。
银锭大部分还在。
清点下来,共两万七千两整,整整齐齐码在仓房角落的木箱中。还差三千两——显然,在官府到来前,已有部分被提前运走。
柳青正在验看那两名重伤俘虏。她扒开其中一人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青黑色的刺青:线条简练,是一只展翅的飞鹤,翅下有一个小小的“五”字。
“鹤翼·五。”柳青抬头,声音冷静,“和萨迪克的‘鹤羽·七’是不同序列。鹤翼可能是战斗和运输部队,鹤羽负责技术和谋划。编号或许表示批次或等级。”
林小乙点头,刚要说“分开审”,荒滩东侧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咻——啪!”
“咻——啪!”
“咻——啪!”
三支红色火箭连续升空,在黎明前深蓝色的夜空中炸开刺目的红光,如三朵妖艳的血花。
那是龙门渡方向的最高级警报:三红连珠,代表渡口告急,需即刻驰援!
“渡口出事了!”赵千山脸色大变。
几乎同一时刻,一名漕帮帮众跌跌撞撞冲进仓房。他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下,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瞪得极大:
“林、林大人!渡口……东侧水道,三艘货船强行冲关!船上扔出毒烟弹,黄的绿的都有,弟兄们倒了一片!张猛捕头带人拦截,正在激战!”
林小乙脑中“嗡”的一声。
荒滩货栈。龙门渡冲关。
同时发生。
薛老倌临逃前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如毒蛇嘶鸣:“银子,你们拿回去。但‘砂’已入水,拦不住了……”
声东击西!
银库案是幌子。荒滩货栈是诱饵。甚至薛老倌的逃脱,都可能是有意为之——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官府主力牢牢吸引在西侧荒滩!
而真正要运进龙门渡的“砂”——那些致幻的迷梦蕈、不知名的毒物、乃至更多要命的东西——正从东侧水道,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强行闯关!
“赵总捕!”林小乙翻身上马,声音因焦急而嘶哑,“你带一半人押送银锭和俘虏回城,严加看管!柳青、文渊随我回渡口!”
他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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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龙门渡东侧水道
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