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科举泄题案(之)题痕溯源

“老余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科举院……火起时,大家都在救火,我看见他拎着水桶跑过去,后来……”蔡文翰忽然顿住,脸色慢慢变了,嘴唇哆嗦起来,“后来……后来混乱中,好像就没再看见他了……”

人不见了。

林小乙立刻起身,拉开暖阁的门。门外,文渊已候在花厅中,正就着烛光快速翻阅几份卷宗。另有两名捕快肃立待命。

“立刻去寻试卷库副管事余大年,”林小乙声音冷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搜查科举院附近的水井、废弃房舍、隐蔽角落。再查吴有道告假后的行踪,是否真回了漳县,沿途驿站、车马行,一一核实。”

“是!”捕快领命,快步离去。

林小乙转向文渊:“四位学官和书吏刘本初的住址可有?”

“已查明。”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是他夜间查阅文书时必戴的,镜片后的眼睛因疲惫而泛红,但目光依旧专注。他将一份写好的名单和简图铺在花厅中央的方桌上,“已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会到。”

林小乙走到桌边,就着烛光细看。文渊的字迹小而工整,关系图画得清晰明了:

周崇礼(州学教授)——与陈远同科(丙辰科进士)

李文渊(副学正)——蔡文翰侄女婿

王守拙(经学博士)——侄子在兵房任书办

郑明远(算学教谕)——无显着关联

刘本初(善抄书吏)——住城南榆林巷,背景单纯

吴有道(善抄书吏)——漳县人,妹夫赵德柱任马政司九品主簿

“马政司?”林小乙的指尖点在“赵德柱”三个字上。

“是。”文渊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更薄的卷宗,纸张边缘已泛黄,“我调了吴有道的档案。他妹夫赵德柱,现任州府马政司主簿,从九品,专司各马场草料核销、蹄铁鞍具采买账目。这是马政系统的肥差,也是……险差。”

“赵德柱近来有何异常?”林小乙追问。线索开始交织。

文渊翻动卷宗,语速平稳而清晰:“据马政司两名同僚私下所言,赵德柱近半月频繁告假,理由皆是‘腿疾复发’。但有人看见他多次出入城西‘骐骥马场’,且神色匆忙,似有急务。更有意思的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乙,“赵德柱也在三日前,也就是吴有道告假的同一天,向马政司告了‘急病’,说是突发心绞痛,需卧床静养,至今未归衙点卯。”

又是三日前。又是“急病”。

两张请假条,在同一天,从两个看似不相关的衙门飞出。一个要回漳县“探母”,一个要在家“养病”。

“赵德柱家住何处?”

“城西榆钱巷,甲七号。离骐骥马场仅三里。”文渊答得毫不犹豫。

“走。”林小乙抓起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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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初·城西榆钱巷·赵德柱宅

榆钱巷是条蜿蜒狭窄的老巷,路面青石板多有碎裂,缝隙里长着顽固的苔藓。两侧院墙低矮,墙头探出些无精打采的柿树枝桠。此时正值丑时,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和巷口野狗偶尔的吠叫。

赵德柱的宅子在巷子最深处,独门独院。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像,秦叔宝和尉迟恭的面目在昏暗的天光下模糊不清。

林小乙带人赶到时,巷口阴影里闪出两名便衣捕快,低声禀报:

“林头儿,宅子里戌时初亮过灯,约莫一刻钟后熄灭,之后再无动静。我们盯了一夜,未见人出入,也未闻人声。”

林小乙点头,示意行动。两名体格魁梧的捕快上前,肩膀抵住木门,同时发力一撞——

“砰!”

门闩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木门向内荡开,撞在墙上,又弹回少许。

院子里一片漆黑,正房三间,窗户如盲眼般空洞。厢房和厨房的门都关着,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一口破水缸半倾在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某种……药渣腐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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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两人一组,搜查厢房、厨房、柴房。林小乙与文渊则径直走向正房堂屋。

房门虚掩着,一推即开。更浓的霉味和药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灰尘扬起的气味。

风灯举起,昏黄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屋内景象。

堂屋里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