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鸟蒜鸟,”李秉拍了拍他肩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历来如此,非你我能改,先办好这趟差事再说。”
二人带属官继续西行,又跋涉数日。
烈日灼人,黄土夯成的边墙在骄阳下泛出灰白,裂缝中钻出的枯草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
王越蓦地勒住缰绳,官袍下摆早已扑满尘埃。
他眯眼望向远处那座破败的堡寨,嗤笑出声:“李大人,这就是东胜卫故地?”
他扬鞭指向远处的孤山堡匾额,“当年前套的屯兵重镇,如今竟只剩下这般模样?”
李秉抹了把额间细汗,青袍白鹇补子被风沙扑得发暗。
他眯眼打量堡顶稀疏的守军,喉间滚出叹息:“自正统三年东胜卫内调,这前套地区……便只剩这些边堡苦撑了。”
王越目光扫过荒芜的田野和破败的村落,眉头紧锁:“边防如此空虚,若是鞑子大举南下,如何抵挡?”
李秉摇头:“朝廷重心都在京师,哪还顾得上这些偏远之地。”
这孤山堡坐落在山丘上,堡墙多有破损,了望台也歪斜欲倒。
二人带人入堡,马蹄踏起呛人的烟尘。
几个面黄肌瘦的军户蜷在墙根下躲日头,看见官袍吓得跪伏在地,露出背上补丁叠补丁的号褂。
“都起来!”王越甩镫下马,厉声喝道:“职方司郎中李秉大人,奉令巡查边备,你们百户何在?”
百户所衙堂最是好辨认,堡内唯一像样的青砖房便是。
姓刘的百户正瘫在椅子上,晃晃悠悠的哼着秦地小曲。
此人未着官服,而是穿了大红色的绸衣,与周围显得是格格不入。
见两位京官闯入,连忙起身,陪着笑脸道:“二位大人远道而来,卑职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省了虚礼。”李秉皱眉避开扑面而来的酸馊气,“屯田账册拿来。”
刘百户转去后衙翻找半晌,才捧出一本污旧的册子:
“现有八十七户,男丁二百四十人,熟田一千二百亩…去年收粮一千五百石...”
王越突然冷笑:“江南水乡,一亩年产四石。北地少雨,也能有三石,便是贫地,年产二石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