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此番进山,粮道只够供养自家军士。我身为主将,要保我三千将士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南山。这些百姓的吃喝拉撒、转运安置,是你的事,别打我军粮军械的主意。”
彭时苦笑。
他听懂了。
唐岩不会分粮,也不会让出士卒的装备。
这些兵才是他的根本,不能折损,更不能为了百姓饿肚子。
但他至少默许了一件事:军队可以维持秩序,可以组织百姓。
这已经够了。
彭时望向谷中那些密密麻麻的草棚,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那刘爷留下九百石粮食,不多不少,恰恰是给这两万两千人吊着命、勉强撑到出山的分量。
他算准了官府不可能坐视这两万多人困死山中变成饿殍,甚至……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这是阳谋,逼着官府必须接手。
至于走出这深山时还能剩多少人……
就要看他彭时的本事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对唐岩道:“劳烦唐将军下令,让军士给百姓分粮,叫他们背上自己出山要吃的份额。告诉所有人,粮食必须一起吃。谁敢私藏,谁敢抢夺……军法从事。”
“明日一早,整队出山。”
山中忙碌转运之时,山外也没闲着。
官道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二十辆大车排成长龙,每辆车都载着高高的粮袋,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拉车的马匹鼻孔喷出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高明站在官仓外的土坡上,手里捧着册子,一笔一笔地勾画。
他裹着厚厚的棉袍,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但心里却是暖的。
这么多粮食入关中,总是好事。
“高主事——”
一名布政使衙门小吏小跑着过来,呵着白气禀报:
“从云中府来的三千石,最后一车也已入仓了!”
高明在册子上打了个勾,点头:“好,封仓,贴条,派双岗守着。”
话音刚落,又有一骑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马上的驿卒翻身落地:
“河南方面,汝州、开封第二批共一万石,已过潼关了!布政使林大人说,路上顺利,再有两三日必到!”
高明长舒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他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已是腊月二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