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恍然,随即失笑。
是了,朱见深今年十四了。
按这个时代的规矩,皇帝大婚是国之重典,从选秀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办不完。
若现在不着手筹备,那就不知要拖到何时。
这年头讲究“男子十六而婚,女子十四而嫁”,平民百姓晚点成家倒也没人说啥。
可若是皇室贵胄拖久了,难免惹人闲话,笑你连门亲事都安排不明白呢!
“原来是为这个。”朱祁钰执箸夹了块嫩笋尖,小心递到女儿嘴边。
小丫头“啊呜”一口含住,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黑亮亮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他用指尖轻轻擦掉女儿嘴角的油渍,笑道:“这事儿确实该提上日程了。等深哥儿回来,我就跟他商量。”
等宝贝闺女吃得差不多了,朱祁钰转头看向汪氏:“这事,就交给你来张罗。”
汪氏微微一怔,放下银箸:“王爷,宫中尚有太皇太后与孙太后在,臣妾若出面主持,只怕……”
“没事。”朱祁钰干脆地截住话头,“就你来办。”
其实让汪氏出面,倒不是真要她亲力亲为。
皇帝大婚自有礼制,礼部那边有一套完整的流程,汪氏挂个名、掌个总便是。
至于宫里那几位,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除了逢年过节需循例请安,平时基本没啥往来。
自从朝廷正式宣告朱祁镇“驾崩”,还给他上了“代宗”庙号之后,太皇太后那边也渐渐没了声响,终日深居简出,不再过问外事。
正因如此,朱见深的命运已经改变。
他没有经历历史上那些颠沛惶惑的岁月,自然也不会有一个名叫万贞儿的宫女,在他最孤独无依的年岁里,成为他全部的光亮与倚靠。
说到万贞儿,倒是忍不住多提一嘴。
史书上,五六十岁的皇帝纳十几岁少女入宫,往往被轻描淡写,甚至誉为“宝刀未老”。
唯独朱见深,爱上一位大他十来岁、曾共患难的女子,便被口诛笔伐,骂作“荒悖”。
更将万贞儿描摹成妒妇毒妇,说她戕害皇嗣,把持宫闱。
《明史》里甚至写道:“妃嫔有孕,皆遭堕胎。”
可实际上呢?朱见深共有十四位皇子,平安长大、受封亲王的就有十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