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瞬间分裂成两派。支持废除的多是曾被考成法整饬过的言官和 “倒张派”,他们引经据典,说 “为政在仁不在苛”;主张保留的则是受益于新政的务实派官员,他们列举实绩,痛陈 “废法必致吏治败坏”。双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到金砖上,连太和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扶手,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像张无形的网,罩住每个争执的官员 —— 李植激昂的表情下藏着对张四维的谄媚,王国光的愤怒里透着对新政的守护,张四维的 “公允” 背后是对权力的算计,李幼滋的急切中满是对民生的忧虑。
这场争论,表面是法的存废,实则是权力的重新分配。废除考成法,言官和 “倒张派” 就能挣脱束缚,重新掌控话语权;保留考成法,务实派就能继续推行新政,维持朝堂的效率。而他这个皇帝,就是那个手握秤砣的人。
小李子在身后看得心惊胆战,偷偷拽了拽皇帝的龙袍下摆。御案上的茶盏已经凉透,朱翊钧却一口没喝,指尖的敲击声始终没停,像在计算着什么。
“都吵够了吗?”
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带着冰碴子。喧闹的朝堂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上。朱翊钧缓缓起身,龙袍上的日月星辰在晨光中流转,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柄悬在众人头顶的剑。
“李御史说考成法钳制言路,” 他的目光落在李植身上,“那朕倒要问问你,去年你弹劾漕运总督贪污,证据是考成法的账册;今年你揭发驿丞勒索,依据是考成法的行程记录。若废了此法,你凭什么弹劾?凭你道听途说的‘听闻’二字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植的脸 “唰” 地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嗫嚅着说不出话。他确实靠着考成法的严苛,才抓住了不少官员的把柄,如今要废除的,正是自己最得力的武器。
朱翊钧的目光转向张四维:“首辅说考成法过于严苛,那朕倒想请教,官吏虚报垦荒三千亩,致使国库多支粮饷五万石,不严惩,如何服众?河工偷工减料,堤坝溃决淹死百姓百余人,不追责,如何告慰亡灵?”
张四维的折扇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总说 “宽猛相济”,却忘了 “宽” 的前提是 “猛” 能镇住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