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书。” 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考成法推行十年,弊端确实存在。火耗银加重、考核指标僵化,这些都需要调整。”
王国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躬身道:“陛下圣明!臣以为,可增设‘民生考核’,将流民复业、农田水利等纳入考成,避免官吏只重税银。”
“准。” 朱翊钧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考成法不废,但要改。六科给事中的弹劾权照旧,但需‘有据可查’;地方官的考核,除了税银粮米,还要看百姓疾苦、民生改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朕要的不是苛政,是效率;不是钳制,是清明。谁若借着修改新法之便懈怠公务,谁若打着‘宽仁’的旗号贪赃枉法,考成法的刀,依旧会落在他头上!”
这番话像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废除派虽没彻底如愿,却也得了 “修改” 的承诺;保留派保住了新政根基,更得了 “民生考核” 的补充。最关键的是,皇帝用 “不废不改” 的平衡术,将权力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跪拜,山呼万岁的声浪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颤。李植瘫在地上,帽翅歪到一边;王国光挺直了脊梁,白须在风中飘动;张四维收起折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位年轻的帝王。
退朝后,朱翊钧在御花园散步。春风拂过湖面,吹起细碎的涟漪,像极了刚才朝堂上的争执。小李子捧着新沏的茶跟在后面,笑道:“万岁爷刚才那番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既没废法,又改了弊端,谁都挑不出错来。”
朱翊钧接过茶盏,望着远处的角楼:“考成法就像把刀,用得好能斩妖除魔,用得不好会伤及无辜。朕要做的,不是扔了这把刀,是学会怎么用好它。”
他知道,这场存废之争只是开始。往后的朝堂,还会有更多的 “考成法” 需要他来定夺,更多的派系需要他来平衡。但只要守住 “务实” 二字,只要让每个官员都明白 “做事者有功,空谈者无过”,万历朝的新政,就能在这些争论中走得更稳、更远。
夕阳的金辉洒在湖面,将水波染成一片暖红。朱翊钧的身影在岸边拉长,坚定而沉稳,像棵刚经历过风雨的青松,正迎着阳光,慢慢舒展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