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的秋日,
到底还是沾染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连日的晴好天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阴霾取代,
阴沉地云层低低压着城头,
不见雨落,
却闷得人胸口发慌。
伊、洛二水失了平日的碧色,
变得浑浊沉滞,
水流也似乎缓了许多,
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
正贪婪地吸吮着它们的精气。
这股无形的压力,
不仅笼罩在普通百姓心头,
更沉甸甸地压在那些知晓内情、或嗅到异常气息的各方势力心头。
而在遥远的雍京,
那座看似权利中心的皇城之内,
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正趋于白热化,
暂时掩过了中州传来的隐约风声。
垂帘之后,
皇后的身影愈发消瘦,
指尖掐着最新呈上、指控王守澄及其党羽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的密折,
骨节泛白。
她身侧,
年幼的太子懵懂地看着母亲阴沉的脸色,
不敢出声。
外朝,
李相府邸书房,
烛火通明至深夜。
门生故吏往来不绝,
神色匆匆。
“恩相,
王守澄那老阉狗又在太子面前进了谗言,
说您任用私人,
把持朝政!”
“弹劾我们的折子,
一夜之间多了十几份,
都是些捕风捉影之事,
却着实恶心人!”
“北境军报,
袁朔蠢蠢欲动,
曾固将军那边粮草又告急……这、这如何是好?”
李相揉着刺痛的额角,
望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只觉得心力交瘁。
朝堂争斗已耗费他太多精力,
北境战事更是如同一个无底洞。
至于那远在中州洛邑隐约传来的什么“龙脉”、“异象”的风声,
在他听来,
不过是乱世中常见的无稽之谈,
或是某些人别有用心的谣传,
与眼前迫在眉睫的权位之争和边境安危相比,
实在无暇他顾。
只要洛邑不乱,
不影响漕运赋税,
便由它去吧。
同一片月色下,
王守澄的私邸深处,
气氛却截然不同。
他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茶沫,
听着心腹太监的禀报。
“干爹,
洛邑那边……风声越来越紧。
谢知非、赫连铮的人,
还有那个滇西的女毒师,
都盯着呢。
观星阁的影子,
似乎也若隐若现。
您看……”
王守澄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杂家当然知道。
龙脉?
呵呵,
若是真的,
自然是好东西。
可惜啊,
眼下咱家和李老儿正掰手腕,
抽不出手去料理那边。
再说了,
那等神神鬼鬼的东西,
谁知道是福是祸?
让他们先狗咬狗,
闹去吧。”
他抿了口茶,
眼中精光一闪:
“不过,
这倒是个机会……,
卫昭这把刀,
在栾城干得不错,
是个能打的。
咱家正愁没法子把他牢牢攥在手里。”
他放下茶盏,
吩咐道:
“去,
上次卫昭不是求恩赏,
要天牢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吗,
放了!
好生安抚,
给他们备足盘缠,
让他们去栾城找他们大哥。”
心腹太监一愣:
“干爹,
这是……”
王守澄嘴角勾起:
“让他们给卫昭带个口信,
不,
带一道密旨。
就说,
朝廷知他忠勇,
特授其‘洛邑行营总管’之职,
总揽洛邑及周边三郡军事,
便宜行事,
务必确保中州安定,
严防宵小作乱。
至于印信文书嘛……,
让他们告诉卫昭,
兹事体大,
需他亲至洛邑,
自会有人交付。”
心腹太监恍然大悟,
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干爹高明!
如此一来,
既显得干爹信任他,
给了他名分和更大的地盘,
又能把他调到洛邑那个漩涡里去。
他若接下,
便是承了干爹天大的情,
日后更要仰仗干爹;
他若不去,
便是抗旨不尊……,
而且,
有了这层身份,
他在洛邑行事也方便,
正好替咱们盯着那边的牛鬼蛇神,
说不定还能搅乱观星阁那帮人的布置!”
王守澄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
记住,
做得隐秘些,
别让李老儿的人察觉。
卫昭这小子,
是一把好刀,
用得好了,
能省咱家不少力气。”
…………
就在王守澄算计落子的不长时间后,
北邙山,
蟠龙谷深处的地下密室内,
气氛同样凝重。
青白色的灯焰跳动得有些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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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玄衍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不定。
他依旧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星野分野图前,
但原本深邃如同夜空的眼眸,
此刻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与一丝……属于衰老生命的疲态。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
指尖微微颤抖着,
虚点着图上洛邑北邙山区域。
那里,
已被朱砂细致地标注出数个节点,
丝丝缕缕的线条将它们连接,
构成一个复杂而玄奥的阵势雏形。
“北辰。”
玄衍的声音带着一种砂砾摩擦般的嘶哑,
打破了密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聚阴阵’基盘已立,
然‘灵枢’之位,
阴气汇聚始终差了一线。
那些‘微尘’归寂所化的引子,
不足以彻底唤醒沉睡的龙脉,
更不足以支撑‘换天大仪’所需的磅礴能量。”
侍立在他身后的观星阁主北辰,
心头一凛,
恭敬答道:
“师尊,
纯阴、纯阳之体的‘灵枢’遴选,
已在加紧进行。
只是……此类体质万中无一,
且需特定生辰八字契合,
暗星那边……”
“来不及了。”
玄衍猛地打断他,
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厉色,
“老夫能感觉到,
体内的生机正在加速流逝。
星辰运转之机,
地脉潮汐之变,
皆有定数,
不会因我一人之衰朽而延迟。
我们必须加快步伐,
必须在下一个‘荧惑守心’之夜前,
打开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