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泼洒在北境凄惨的大地上。
风声呜咽,
卷着细碎的雪沫,
敲打着秦无瑕的帐篷,
发出沙沙的轻响,
如同无数冤魂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在这片寒冷与死寂中,
唯有一小簇即将燃尽的篝火,
还在顽强地散发着最后的光与热,
映照着秦无瑕那张清冷得近乎没有表情的脸庞。
火焰在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
却点不燃半分暖意。
她的膝上,
摊开着两样东西,
如同天平的两端,
压在她的良知与忠诚之上,
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左边,
是一卷用滇西王室秘药浸染书写的羊皮密令,
上面的字迹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
那是白日间,
她刚收到的滇西王段延庆传来的她的最新命令,
此刻重温,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
扎进她的脑海:
「无瑕:
龙脉虽已按前令污染,
然观星阁逆贼欲行‘重塑天命’之逆天仪典,
其志非小。
若其得逞,
非但天下将为其所窃,
恐引动的灾劫,
连我滇西亦难独善。
今命尔率玄蛊卫潜伏暗处,
静观其变。
待各方势力于玉门观星台鹬蚌相争,
两败俱伤之际,
伺机而动,
以‘蚀心蛊’之精粹,
彻底断绝龙脉核心生机,
令其永绝于世,
绝不可落入任何一方之手!
此令关乎滇西百年存续,
不容有失,
必要时……可舍卒保帅,
一切以达成使命为要。
段延庆,
亲笔。」
“永绝于世……舍卒保帅……”
秦无瑕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羊皮卷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已不仅仅是破坏,
而是彻底的毁灭。
不仅仅是为了阻止别人得到,
更是为了……,
以一场更大的、未知的灾难,
去覆盖观星阁可能引发的灾难?
这与她奉命污染龙脉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那时,
她尚可告诉自己,
那是为了削弱雍朝,
为了部族的生存空间。
可如今……
她的目光移向右边,
——那是她私下记录的研究手稿,
厚厚的一叠,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对龙气瘟疫的观察、推演,
以及无数次失败后摸索出的、或许可行的解毒思路。
字迹工整而清晰,
却掩不住背后的呕心沥血。
几张单独的草纸上,
还画着患病者身上黑斑的演变图,
笔触精准而冷静,
唯有微微颤抖的线条,
泄露了记录者当时并不平静的心绪。
“咳咳……”一阵压抑的、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咳嗽声隐约从远处的伤员帐篷传来,
打断了她的沉思。
那是随行的玄蛊卫,
在之前一次与当地部落的小规模冲突中,
不慎吸入了对方燃烧毒草产生的烟雾,
虽经她救治保住了性命,
但肺部受损,
至今未愈。
这咳嗽声,
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死亡笼罩的北境小镇。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草药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恶臭。
断壁残垣间,
横七竖八地躺着皮肤布满紫黑斑块、伤口流淌着黄绿脓液的尸体。
尚有气息的,
则在低热中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胸口的烂疮,
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那个蜷缩在土墙后、抱着母亲已然僵硬残肢的孩童……烧得通红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