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处已经隐隐现出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她,
里面没有仇恨,
只有高热带来的迷糊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当她蹲下身,
试图喂他药丸时,
他瑟缩了一下,
却最终还是张开了嘴……那一刻,
她心中涌起的,
不是完成任务般的冷静,
也不是毒师惯常的漠然,
而是一种久违的、尖锐的刺痛。
那是她幼年时,
跟随师父穿行于密林村寨,
救治那些被毒虫瘴气所伤的村民时,
才会有的感觉。
“师父……”她无意识地轻唤出声,
声音干涩沙哑。
那个将她从瘴气弥漫的密林深处背出来的佝偻身影,
仿佛就在眼前。
师父总是板着脸,
脾气古怪,
对她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
但在传授她最后一手绝技时,
那个老人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道:
“丫头,
你记牢了!
用毒之术,
是手段,
可杀人,
小主,
亦可活人,
存乎一心。
但你那颗心……,
那颗学了为师医术的心,
永远,
永远只能向着‘生’!
若有一天,
你忘了,
师傅在九泉之下,
也要爬出来废了你的功夫!”
“向着生……”秦无瑕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子里。
可她现在接到的命令,
却是“向着死”,
是彻底的毁灭,
是为了一个“可能”的存续,
去牺牲无数“已然”存在的生命,
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在这迷惘之际,
她想起了卫昭。
那个在洛邑地宫中,
明明可以独占龙气之利,
却选择阻止能量失控、甚至协助疏散救助敌人的将军;
那个在栾城,
顶着粮草压力,
依旧收容流民、严谨防疫的将军;
那个如今正带着区区数千人马,
明知前路艰险,
依旧义无反顾奔赴西北,
去直面观星阁那深不可测阴谋的将军……!
他图什么?
就为了那听起来虚无缥缈的“护佑苍生”?
对比之下,
自己这些年来,
为滇西王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那些死在“蚀心蛊”下的政敌、那些因她投毒而整村整寨消失的“不安定因素”……?
她一直用“部族生存”来麻痹自己,
将那些血腥与罪恶深深埋藏。
可北境的惨状,
像一把无情的铁锹,
将她精心掩埋的一切都翻掘了出来,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枉死者的面孔,
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无声地控诉着。
“我秦无瑕……究竟是谁的刀?
还是……一个早就忘了本心的医者?”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救过无数人,
也杀过无数人的手,
指尖微微颤抖。
篝火“噼啪”一声爆响,
最后几根枯枝燃尽,
火苗骤然矮了下去,
光明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只余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苟延残喘。
这骤然黯淡的光线,
仿佛也照透了她心中最后的迷雾。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能再为了一个命令,
去亲手酿造可能比龙气瘟疫更可怕的灾难。
师父的教诲,
北境亡魂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