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非没有抬头,
手指在沙盘上“雍北关”的位置轻轻敲击:
“粮草呢?”
“已从江南各州调运粮米六十万石,
半数已抵京郊大仓。
另从蜀中征发民夫五万,
正押送第二批粮草北上。”
墨渊顿了顿,
“只是……江南几处粮仓的守吏上报,
当地百姓已有怨言。
今年秋粮被征发过半,
不少人家过冬的存粮都不够了。”
“饿不死就行。”
谢知非淡淡道,
“等打完仗,
自有赈济。
现在,
一切以战事为先。”
他直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正有一队新征的壮丁被押送过街,
他们垂着头,
脚步踉跄,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告诉下面的人,”
谢知非的声音很平静,
“训练要狠。
一个月后上战场,
我不希望他们连刀都拿不稳。
逃兵者,
斩;
怠惰者,
鞭一百;
敢有怨言蛊惑军心者——诛三族。”
墨渊躬身:
“是。”
“还有,”
谢知非转过身,
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让‘暗辰’加紧散布消息。
我要在北境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军营,
都听到‘卫昭与谢知非本是旧友,
此战实为联手清剿异己’的传言。
尤其是那些刚归附的边军将领,
要让他们心生疑虑。”
“属下明白。”
墨渊退下后,
谢知非独自站在沙盘前。
沙盘上山河纵横,
城池星罗棋布,
两支代表军队的小旗分别插在“雍京”与“栾城”,
中间隔着千里之遥,
却又在“雍北关”遥遥相对。
他伸出手,
将代表自己军队的黑色小旗向前推移,
直到与代表卫昭的红色小旗只隔一寸。
“卫昭,”
他低声自语,
“你总以为人心可用?
那我便让你看看,
人心……有多容易动摇。”
……………………
腊月十五,
月圆之夜。
栾城将军府的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卫昭、崔令姜、张焕、赵铁柱、李恒、秦无瑕围坐一堂,
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但眼神凝重。
“截至今日,
北境六州已征募新兵四万八千。”
张焕率先汇报,
“加上原有边军和栾城本部,
总兵力十一万三千。
但新兵训练不足,
能立即投入战场的,
不超过八万。”
赵铁柱接道:
“军屯的冬麦长势尚可,
但至少要等到明年四月才能收获。
眼下粮仓存粮,
加上各州上缴的,
可供全军食用五个月。
若战事拖到明年夏天……”
“拖不到。”
卫昭打断他,
“谢知非不会给我们那么长时间。
他选在正旦后开战,
就是想在春耕前结束战斗,
否则大军粮草难继。”
崔令姜展开一幅舆图,
手指点在几条线上:
“目前我们的兵力分布:
雁门关一万,
西线三镇两万五千,
栾城本部四万,
其余分散各州守备。
谢知非的先锋军五万已抵雍北关以南百里,
主力二十万正在集结。
最迟腊月底,
他将完成部署。”
她抬起头,
看向卫昭:
“将军,
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据守雍北关,
凭借天险消耗敌军;
二是主动出击,
在谢知非主力未至前,
先击溃其先锋。”
“不能据守。”
卫昭摇头,
“雍北关虽险,
但谢知非兵力数倍于我,
若被他合围,
关内粮草最多支撑两月。
到时内外交困,
必败无疑。”
“那就打出去。”
张焕握紧拳头,
“趁他主力未至,
先吃掉他五万先锋。
挫其锐气,
乱其部署。”
秦无瑕忽然开口:
“我收到消息,
谢知非正在北境散布谣言,
说将军与他本是旧友,
此战实为联手清剿异己。”
厅内气氛一凝。
“果然。”
崔令姜轻叹,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攻心为上。”
卫昭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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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道:
“传令各军,
凡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
一经查实,
立斩不赦。
同时,
让各营将领多与士卒同吃同住,
解释清楚此战关乎北境存亡,
非个人恩怨。”
“另外,”
他看向秦无瑕,
“秦姑娘,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医帐已设立完毕,
各营至少有三名受过急救训练的士卒。”
秦无瑕声音清冷,
“药材储备足够救治五千重伤员。
但若伤亡超过这个数……”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战争一旦打响,
人命就变成了数字。
“李恒,”
卫昭转向一直沉默的粮草官,
“商贸线路还能维持吗?”
“勉强。”
李恒苦笑,
“靖海公那边倒是照常交易,
但中原的商路几乎全断了。
谢知非下了严令,
凡与北境贸易者,
以通敌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