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仗打了七天七夜,
关墙塌了三处,
弟兄们拿人命去填。
最后侯爷亲自带三百死士夜袭敌营,
一把火烧了柔然的粮草。
第二天柔然就退了。”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接话:
“侯爷常说,
打仗不是比谁人多,
是比谁更能扛,
谁更不怕死。”
卫昭静静听着,
火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将军,”
缺耳老兵忽然问,
“您说……明天咱们能扛住吗?”
所有人都看向卫昭。
沉默许久,
卫昭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老兵们愣住了。
“我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扛住。”
卫昭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来,
“但我知道,
如果今天我们不站在这里,
明天谢知非的铁骑就会踏破雍北关,
一路烧杀抢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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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栾城。
到那时,
你们的妻儿老小,
你们的田地房屋,
都会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每一张苍老的脸:
“所以我站在这里,
你们也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必胜,
而是为了‘不能不战’。”
老兵们沉默了。
篝火噼啪作响,
火星升腾而起,
在夜空中闪烁片刻,
随即熄灭。
“将军,”
刀疤老兵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
“有您这句话,
够了。
明天就是死,
也是死在自家门口,
值了。”
卫昭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起身离去。
走下关墙时,
他回头望去。
那些老兵重新围坐火堆旁,
低声说着往事,
偶尔传来压抑的笑声。
那种平静,
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
都更有力量。
………………
同一时刻,
黑石坡大营。
谢知非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却安静得可怕。
帐内只有他一人,
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慢条斯理地整理衣冠。
他今夜一身素白锦袍,
外罩玄色鹤氅,
腰间束一条银纹革带。
长发以玉冠束起,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这副打扮不像要上战场的统帅,
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典礼。
墨渊掀帘进来时,
见到这一幕,
微微一怔。
“都准备好了?”
谢知非没有回头,
对着铜镜调整玉冠的位置。
“是。”
墨渊垂首,
“火攻十二人已就位,
准时动手。
水攻那边,
上游水坝已筑成,
蓄水足够冲垮三座石桥。
断粮的三千轻骑,
一个时辰前已出发,
预计明日午时可达栾城后方。
离间谣言……关内已经传开了。”
“好。”
谢知非转过身,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卫昭现在在做什么?”
“在巡营。
刚去了关墙,
现在应该在回中军帐的路上。”
“他还是老样子。”
谢知非走到长案前,
案上摊开着那幅雍北关地图,
四枚黑色棋子依旧倒在那里,
“总喜欢在战前和士卒谈心,
说些‘为了家园’‘为了父老’的话。
好像这样就能让箭射不死人,
刀砍不流血似的。”
墨渊沉默。
谢知非拿起一枚棋子,
在指尖把玩:
“你说,
他知不知道明天会死多少人?”
“卫将军……应该知道。”
“不,
他不知道。”
谢知非摇头,
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他真的知道,
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会选择投降,
会选择谈判,
会选择任何能少死人的路——就像他之前给我写信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