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谢殇

“谢知非已死——!”

“降者不杀——!”

卫昭的声音如惊雷滚过战场,

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场特有的嘶哑和穿透力。

那声音先是撞上雍北关的城墙,

反弹回来,

混着回音,

在尸横遍野的原野上反复回荡。

然后,

死寂。

不是绝对的寂静——战场上还有伤兵的呻吟,

战马的悲鸣,

兵器落地的哐当声。

但那种持续了几个时辰的、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呐喊声、战鼓声,

突然消失了。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骤然断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距离最近的星陨卫。

那些黑衣黑甲的士兵还保持着冲锋或防守的姿势,

手中的长戟、战刀指着前方,

脸上的面甲遮掩了表情,

但动作全部僵住了。

他们齐齐转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那片方圆十丈的“空白地带”。

那里,

卫昭持剑而立。

他的脚下,

跪着一具尸体。

玄衣,

银甲,

胸口一个血洞,

鲜血还在汩汩涌出,

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暗红色的水洼。

尸体背对着他们,

看不见脸。

但所有人都认得那身装束,

认得那柄掉落在一旁、已经碎裂成无数片的“碎星”剑柄。

“公……公子?”

一个星陨卫的百夫长喃喃出声。

他掀开面甲,

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疤痕的脸。

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不是震惊,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信仰崩塌的茫然。

他是三年前加入星陨卫的。

那时候谢知非刚收编第一批遗民子弟,

站在洛邑城外的校场上说:

“跟着我,

不为荣华富贵,

只为建一个干干净净的新天下。

在那里,

没有门阀欺压寒门,

没有贪官盘剥百姓,

每个人都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他信了。

三年里,

他跟着谢知非打过十七场仗,

杀过无数人,

也看着无数同伴倒下。

每次有人问“值得吗”,

他都会想起校场上那句话,

然后告诉自己——值得,

为了那个新天下,

一切都值得。

可现在,

说那句话的人倒下了。

新天下呢?

“假的……”另一个星陨卫嘶声道,

“肯定是假的!

公子怎么会……怎么会……”

他提着刀想冲过去验证,

可脚像钉在地上,

一步也迈不动。

因为不需要验证了。

战场上,

主帅的大旗就是一切。

那面玄底银星、绣着观星阁徽记的大旗,

此刻正从南方军阵的中军位置,

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倒下去。

不是被砍倒的。

是旗手自己松的手。

墨渊站在帅旗下,

双手死死撑着旗杆。

他的指甲抠进木纹里,

抠得指节发白,

鲜血顺着旗杆流下来,

染红了上面精致的星纹刺绣。

他看见谢知非倒下的全过程。

从白光炸开,

到光幕破碎,

到谢知非主动迎向剑锋,

到长剑贯穿胸膛,

到跪地,

到倒下,

到最后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彻底失去神采——他全看见了。

“公子……”墨渊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满血的棉花,

又腥又涩。

他想冲过去。

可身体不听使唤。

不是害怕,

不是犹豫,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谢知非最后看向天空的那个眼神,

他读懂了。

那不是不甘,

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解脱。

公子自己选的。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墨渊心里,

冷得他浑身发抖。

“墨统领!”

一个副将扑过来,

抓住他的手臂,

“公子他……我们现在怎么办?!

是战是撤?

您快下令啊!”

墨渊转过头,

看向那个副将。

副将的脸上满是血污,

眼睛里布满红丝,

但更多的是恐慌——一种失去了主心骨后的、野兽般的恐慌。

不只是他。

墨渊的目光扫过中军。

平日里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星陨卫,

此刻像一群失去头羊的羊群。

有人还握着兵器,

但眼神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