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经开始后退,
脚步踉跄;
还有人跪在地上,
对着谢知非倒下的方向磕头,
嘴里念叨着什么。
崩溃,
从最核心的地方开始。
“传令……”墨渊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全军……后撤。”
“撤?
撤到哪里?”
小主,
副将急道,
“归附军还在前面,
如果我们先撤,
他们肯定会——”
“我说,
后撤。”
墨渊打断他,
语气平静得可怕,
“能撤多少撤多少。
回洛邑,
或者……随便哪里。”
他顿了顿,
看向谢知非的尸身,
又看了看远处持剑而立的卫昭,
一字一句道:
“这场仗,
我们输了。
公子用命换来的体面,
别糟蹋了。”
副将愣了愣,
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深深看了墨渊一眼,
抱拳:
“遵命。”
命令很快传开。
不是通过号角,
也不是通过旗语——号角手愣在原地,
旗手已经丢下了旗帜。
命令是靠人传人,
靠嘶吼,
靠推搡,
像瘟疫一样在星陨卫中蔓延。
“撤!
撤回洛邑!”
“公子有令,
全军后撤!”
“让开!
都让开!”
混乱开始了。
星陨卫的撤退还算有序——毕竟是精锐,
即便主帅阵亡,
基本的阵型和纪律还在。
他们结成防御阵型,
一边抵挡着守军逐渐加强的反扑,
一边缓缓向南移动。
但归附军不同。
那些为了“劫掠三日”的承诺而来的乌合之众,
在听到“谢知非已死”的瞬间,
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姓谢的死了?!”
“那他许我们的东西呢?!
粮食呢?!
女人呢?!”
“妈的!
被骗了!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跑”,
然后就像决堤的洪水——归附军的阵列瞬间崩塌。
士兵丢下兵器,
脱掉沉重的盔甲,
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有人往南跑,
有人往东跑,
有人甚至慌不择路地冲向雍北关的方向,
被守军的箭矢射成刺猬。
踩踏发生了。
溃逃的士兵互相推挤、冲撞,
有人摔倒,
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混在一起,
比刚才的厮杀更令人心悸。
“不要乱!
结阵!
结阵抵抗!”
归附军的几个头领还在试图维持秩序,
可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溃逃的浪潮中。
一个头领拔出刀想砍杀逃兵立威,
却被几个红了眼的士兵扑倒,
乱刀砍死。
崩溃,
彻底变成了溃败。
雍北关的守军抓住了这个机会。
“将军有令——追击溃敌,
降者不杀!”
“弓弩手掩护!
骑兵两翼包抄!”
“别让星陨卫跑了!
拦住他们!”
命令一道道传下。
已经疲惫不堪的守军,
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那不是体力,
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胜利在望的狂热,
为死去同伴报仇的怒火,
还有绝处逢生后的宣泄。
卫昭没有参与追击。
他依然站在那片“空白地带”的中心,
站在谢知非的尸体旁。
有亲兵想过来护卫,
被他挥手制止了。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哪怕只有片刻。
战场上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
他低头看着谢知非,
——这个曾经在京城与他斗智,
在海上风暴中与他并肩,
在乱世烽烟中与他为敌的人,
此刻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脸上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卫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谢知非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星枢岛的观星台废墟上,
三人刚找到第二块星图残片,
坐在断壁残垣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