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照葛温的命令,我率领轻骑赶至西谷外五里处,目光迅速扫过荒径尽头——三道人影正自谷口踉跄而出,手中高举白布,其一怀抱卷轴,步履蹒跚却未停歇。
他们来了。
我未动,身后轻骑亦静。此时任何躁动都可能惊退这脆弱的倒戈。远处神殿方向鼓声未起,东营依旧沉寂,但我知道,葛温已在火流前睁眼。他等的不是万全之策,而是裂隙初现的那一瞬。
那三人行至五丈外跪地,老者双手捧上卷轴,指节泛白。我下马,接过布防图,未即展开。图卷未封,边缘沾泥,展开时露出西谷伏兵部署,其上标注一处暗哨,位于岩缝之后,非亲历者不可知。此非伪造。
“首领欲屠异己,我等不愿为火灰。”老者抬头,目光掠过我腰间短剑。剑柄纹章刻着断羽衔环,旧时边陲戍卫之徽。他瞳孔微缩,随即垂首,喉结滚动如咽下惊雷。
我收图入怀,未语。此时多问一句,皆可能令其反悔。
忽而骚乱自降者身后传来。一名青年自乱石间跃出,目眦尽裂,手中短刃直指老者咽喉:“尔等食誓而叛!今降神权,明日便可献我头颅祭坛?”
我未令亲兵出手。马鞭甩出,缠其手腕,猛力一扯,刃脱手飞出。青年踉跄跌地,我已跃上马背,短剑出鞘三寸,寒光压其颈侧。
“今降者赦,杀降者——与叛首同罪。”我声不高,却传至每一名降者耳中,“尔等皆押送王前,由火裁决。”
亲兵上前缚人,青年怒吼挣扎,脖颈间一道青黑蛇形刺青随肌肉绷起而扭曲蠕动,似活物欲挣皮而出。我瞥了一眼,未言。密教之痕,非今夜可清。
老者被押上马时回头望我,目光在我腰间纹章上停留片刻,嘴唇微动,终未出声。那纹章早已封存多年,连葛温亦不知其源。但此刻,它悬于我腰际,如一道未愈的旧伤,老者似乎从这纹章上察觉到了什么。
我举手,轻骑列阵,护降众向东南坡退去。行不过百步,身后鼓声骤起——非我军之鼓,而是神殿前哨以铜锣击节,三短两长,正是前锋营改道信号。东营佯动已成,西谷伏兵将动。
我勒马回望。谷口风势骤紧,灰烬腾空,如黑蝶乱舞。火信仍插于地,未燃。葛温的命令已至传令兵口中:“火信不必再燃。”
他不再需要标记。
我调转马头,正欲率部压上,忽觉袖中地图再度发烫。此次不同,纹路跳动非如警告,而似呼应——远处西谷岩壁轮廓,竟与图背地脉刻痕隐隐相合。那不是偶然。首领焚图时所见岩刻,与威尔斯家传残卷同源。我未曾言明,葛温亦未问。但此刻,火流映出的倒戈,是否也在他预料之外?